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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本周二以来，迈克尔·科恩（Michael Cohen）的名字刷遍了美国各大新闻网站的头版头条。这位特朗普的前私人律师在21号下午向八项联邦罪行认罪，并将特朗普牵涉进违反竞选财务法的罪名中。
新闻一出立即引爆了各界强烈的反响：特朗普会被起诉吗？国会会发起对特朗普的弹劾吗？选民在中期选举的投票会受到何种影响？
本文通过综合美国和国际重要媒体的报道和评论，梳理了该事件的来龙去脉和对美国政治的可能影响。
魔幻星期二
“2018年8月21日，星期二，这天将被全美的记者和新闻迷牢记多年。”Vox网站一篇题为《特朗普的噩梦新闻日》的文章在开头这样写道。
这一天，特朗普的前私人律师迈克尔·科恩在纽约向八项联邦罪行认罪，其中前五项是“较为一般”的逃税指控。严重的是后三项罪名，包括1）向一家金融机构作虚假陈述，2）2016年6月到10月故意造成非法的公司捐款，以及3）在2016年10月27日作出多余的竞选捐款。这三项指控均涉及2016年竞选期间他向与特朗普有染的女人——Stormy Daniels和Karen McDougal——支付“封口费”（hush money）。
迈克尔·科恩Michael Cohen
美国律师，自2006年起任特朗普的私人律师，直到2018年5月在联邦调查开始一个月后，他的工作终止。他在21日对八项罪行的认罪使他面临高达65年的监禁，然而福克斯新闻（Fox News）报道他与联邦法庭达成了只用服刑三到五年的协议。
迈克尔·科恩（Michael Cohen）
图片来源：Mark Kauzlarich / Bloomberg / Getty
将特朗普推向风口浪尖的的是科恩在法庭上承认，特朗普“指示他”支付这些非法的“封口费”，并且这些支付都与竞选活动相协调。这一极其严重的指控将特朗普牵连进了一项联邦罪名：违反竞选财务法（campaign finance laws）。
竞选财务法Campaign Finance Laws
在水门事件和尼克松总统辞职后，国会在上世纪70年代通过了一系列竞选财务和道德法，目标有三：1）防止腐败，2）使政府更公开透明，3）限制特殊利益的影响。竞选财务法限制捐款并要求候选人向联邦选举委员会报告。而科恩在2016年10月支付给Stormy Daniels的13万美元从没有被合适地报告。尽管科恩最初声称这笔钱与竞选没有关系，但考虑到支付发生在竞选的关键时期，这笔封口费实际上是压下了特朗普竞选期间的一大性丑闻。
据Politico网站的Mariotti所言，让人吃惊的是科恩并没有被要求牵连特朗普以认罪。检察官准备的指控也没有包括特朗普指示了他的犯罪活动。因此科恩的意图是明显的：他想透露特朗普指示他犯罪，而指示别人犯罪亦是犯罪行为。21日当天，科恩的律师LannyDavis在推特上写道：“如果这些付款对科恩来说是犯罪，为什么它们不会成为特朗普的罪名？”这一说法也得到了康奈尔大学的法学教授Ohlin的支持：“特朗普显然犯了违反竞选财务法的罪行，也犯了联邦共谋罪（因为他同意了科恩——也许还有其他人——违反联邦法律的计划）”。
科恩的律师Lanny Davis于22日所发推特截图
那么特朗普将如何对牵涉到他的联邦罪名负责？他会被起诉吗？
美国司法里，当一名律师告诉检察官他的当事人指示他犯罪并对自己的相关罪行认罪时，他的当事人也有很大可能立即被起诉。
然而这一通则可能因涉及到总统而不适用：虽然宪法中没有明确禁止起诉总统，最高法院也从未回答过现任总统能否被起诉，但司法部长期以来采取的立场是现任总统不受刑事指控。
因而科恩的认罪并不会导致特朗普在总统任期内受到刑事指控——除非他离任后。正如杜克大学的法学教授Griffin所说：“特朗普没被起诉仅仅因为他是总统……但他可能会被叫做‘未被起诉的共谋’（unindictedco-conspirator）。”
“未被起诉的共谋”（unindictedco-conspirator）这一术语最初被大众所熟悉是在1974年的水门事件中，时任总统尼克松被大陪审团称作“未被起诉的共谋”——由于担心美国宪法是否允许起诉现任总统，尼克松没有被起诉。然而面对随后高涨的弹劾呼声，他辞去了总统一职。
第37任美国总统尼克松在1974年8月发表辞职演说
图片来源：nixonfoundation.org
尽管“宪法是否允许起诉现任总统是值得商榷的”——Brett M.Kavanaugh在1998年的法律评论中写道——他也得出结论：
弹劾而不是起诉，才是解决现任总统犯罪的正确方法。他曾是调查比尔克林顿的独立法律顾问的工作人员。CNN的特约编辑Chris Cillizza也在22号写道：“特朗普现在的麻烦并不是被起诉。弹劾倒可能是。”
政治风暴：弹劾与中期选举
特朗普会被弹劾吗？
与其说是法律问题，这更是一个政治问题：首先，宪法没有完全限定弹劾的缘由，其次，弹劾程序并不涉及司法，而是在国会内进行。
弹劾 Impeachment
美国宪法第二条第4款规定：“总统、副总统及其他所有民事官员，因叛国、贿赂或其他重罪和品行不端，被弹劾而判罪者，均应免职。”除了叛国和贿赂，其他重罪和品行不端（other high Crimes and Misdemeanor）的情形并未准确限定，因而留给了给政治因素阐述的空间。
弹劾先由众议院提交弹劾指控，再由参议院正式考虑定罪。众议院任一议员提出弹劾决议（impeachment resolution），先后得到众议院司法委员会和众议院简单多数（51%）的同意，然后弹劾指控被提交到参议院。参议院举行审讯和投票，三分之二（67%）的参议员同意后，总统被定罪然后免职。
美国历史上尚未有总统被成功弹劾的案例。1868年的安德鲁·约翰逊和1998-1999年的比尔·克林顿弹劾案都没有达到参议员的三分之二多数。唯一离职的情况是1974年的尼克松，他在失去党内的信任后主动辞职以避免弹劾。
周二科恩的认罪让一些人看到了通过弹劾终结特朗普执政的希望。
《纽约时报》的专栏作者Bret Stephens认为科恩的认罪表明弹劾特朗普的宪法标准（High Crimes andMisdemeanors）已经达到。AdamLiptak 在另一篇文章中讨论了什么是可被弹劾的罪行（an impeachable offense），并表示特朗普违反竞选财务法的罪行正是宪法起草者在授予国会弹劾和罢免总统时涵盖的情形。
然而Liptak也表示宪法理论和政治现实是有差距的。如Gerald R。 Ford在1970年讨论弹劾一名最高法院法官时发表的著名言论：“可被弹劾的罪行是由特定历史时期下的大多数众议员怎么认为决定的”。他是那时的众议院的少数派领导。Tribe教授也表示：总统犯了法律上可被弹劾的罪行并不意味着众议院和参议院负有宪法义务去弹劾和定罪。
针对可能被弹劾一事，特朗普在这周四接受“Fox and Friends”的采访时发出了明确的警告：“如果我被弹劾，我认为市场会崩溃，我认为每个人都会非常贫穷”。而考虑到当下共和党控制着参众两院的多数，只要特朗普不失去党内支持，他被弹劾的可能性就较低。
据《华盛顿邮报》23日报道，众多共和党人并不赞成弹劾，民主党人“也没做好弹劾的准备”。
特朗普周三向福克斯新闻表示：“我不知道你们怎么能弹劾一个做得很好的人。”
图片来源：Alex Wong/Getty Images
然而这并不表示特朗普和共和党就可以高枕无忧。即使国会不采取弹劾行动，科恩的认罪将如何影响选民在三个月后的中期选举中的投票，无疑给美国政治增添了新的变数。
Adam Davidson在《纽约客》上写道，“它（科恩的认罪）可能会动摇一小部分投票支持特朗普但又从未完全接纳过他的选民”，而“即使是共和党投票率的轻微下滑，也可能意味着民主党在中期的胜利，这将反过来保证对特朗普更激进和更公开的调查”。
这呼应了美国联合通讯社（Associated Press）观察到的民主党目前的策略：“调查共和党的腐败是民主党界的新流行词，而不是要求特朗普被撤职”。这周三，民主党支持人聚集在芝加哥参加民主党全国委员会的夏季会议时，主席TomPerez提起了特朗普和其他共和党人越来越多的法律纠纷。他说，一个“失控”的局面要求选民通过让民主党重新掌权来“撑起护栏”。
结语
《纽约客》的Glasser 在22日发表的题为《特朗普一生中最糟糕的时刻》的文章中有这样一句话：“对乐观者来说，他们终于看到了特朗普故事终结的开始”。然而“可能要花费数月甚至数年之久，才能理解2018年8月21日星期二下午科恩的认罪对特朗普和美国政治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
但毫无疑问的是，这一天将在近年来的美国政治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结论
科恩的认罪将特朗普牵涉到违反竞选财务法的联邦罪名中。如果他的说法被证实，那么特朗普也参与了犯罪；
根据美国的司法传统，特朗普在总统任期内不太可能被起诉，而是作为“未被起诉的共谋”；
如果犯罪事实成立，这一罪名可以被用来发起对特朗普的总统弹劾；
基于务实的考虑，目前看来共和党和民主党都没有弹劾特朗普的打算；此次事件可能会对三个月后的中期选举、甚至是2020年的大选产生影响，民主党目前的重心在强调共和党的腐败。
注：本文观点综合下方所列参考资料，并不代表“中美友好合作互信计划”公众号的立场。
参考资料
With Michael Cohen’s Guilty Plea， President Trump Has Been Implicated in a Criminal Conspiracy。 The New Yorker。
“The Worst Hour of His Entire Life”： Cohen， Manafort， and the Twin Courtroom Dramas ThatChanged Trump’s Presidency， The New Yorker。
Cohen Implicates President Trump。 What Do Prosecutors Do Now？ The New Yorker。
Trump Was Winning。 Until Tuesday。 Politico Magazine。
‘He’s Unraveling’： Why Cohen’s Betrayal Terrifies Trump。 Politico Magazine。
What does Michael Cohen’s plea deal mean for Trump？ I asked 13 legal experts。 Vox。
Michael Cohen pleads guilty to 8 federal crimes。 Vox。
The only reason that Trump hasn’t been indicted is that he’s the president。 Vox。
Cohen， Manafort， Hunter， oh my： Donald Trump’s nightmare news day， explained。 Vox。
Donald Trump’s High Crimes and Misdemeanors。 The New York Times。
When Is an Offense Impeachable？ Look to the Framers for the Answer。 The New York Times。
Democrats seek to keep focus on corruption， not impeachment。 AP。
What an Impeachment Would Look Like。 Statista。
How to Impeach the President of the United States。 CNBC。
How to Impeach a US President。 The Guardian。
Donald Trump‘s very dramatic case against impeachment。 CNN。
总编辑：姚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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