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法影斑斓
作者 | 张博謇
北京大学法学院2016届毕业生
“史无前例”的
大法官弹劾案
2018年8月13日晚，西弗吉尼亚州众议院通过了一项弹劾该州最高法院所有大法官的决议，指控四位大法官涉嫌滥用权力、管理不当、铺张浪费等行为。现在弹劾决议已经被提交至州参议院，一旦获得三分之二多数通过，被弹劾的四位大法官将全部被解职。
考虑到美国历来司法权与立法权分立的传统，此次议会将炮火对准整个最高法院的情形实属罕见，华盛顿邮报、CNN等主流媒体都在报道中用了“史无前例（Unprecedented）”这样的词语来形容此次弹劾事件。
01
被弹劾的法官是谁？
此次被弹劾的四位大法官分别是首席大法官玛格丽特·沃特曼（Margaret Workman）、大法官罗宾·戴维斯（Robin Davis）、艾伦·劳夫里（Allen H。 Loughry）及贝丝·沃克（Beth Walker）。
▲左上：罗宾·戴维斯；左下： 玛格丽特·沃特曼；右上： 艾伦·劳里夫；右下：贝丝·沃克
实际上，西弗吉尼亚州最高法院本应有五位大法官，但第五位大法官梅尼斯·凯彻姆（Menis Ketchum）已经在7月11日（即众议院司法委员会讨论是否要提交对全院弹劾的前一天）主动宣布了辞职，并承认了公车私用等指控。
02
弹劾案的导火索竟是装修？
这次弹劾的导火索是去年发生在州最高法院的办公室装修丑闻，一家媒体发现时任首席大法官的Loughry居然花了36万元（单位为美金，下同）的“天价”装修自己的办公室，这一报道立即引发了社会关注。随着调查深入，不仅Loughry被挖出了更多负面信息，其他花费巨额装修办公室的大法官也一一被纳入调查范围。
根据议会的弹劾文件，Loughry不仅花了36万元装修办公室，还把其中价值4.2万元的古董桌和3.2万的沙发搬回了家。根据美国人口调查与统计局（US Census Bureau）的数据，西弗吉尼亚州是全美最贫穷的州之一，每年的家庭所得中位数也只有4.3万美元。换句话说，Loughry的一个桌子就抵得上一个普通家庭的年收入。
文件还指出，Loughry存在公车私用等不当行为，比如开着公务车向读者签售自己一本名为Don’t Buy Another Vote， I Won’t Pay for a Landslide： The Sordid And Continuing History of Political Corruption in West Virginia的著作（有趣的是，Loughry在这本书里对该州自1861年以来官僚腐败乱象进行了深刻揭露与抨击）。
此外，Loughry还面临23项联邦罪名指控，包括欺诈、干扰证人、对联邦探员撒谎、妨碍司法公正等，如果所有指控成立，他将面临高达405年的刑期及575万美元的罚款。
虽然Loughry目前并未认罪，但已经于2月辞去了首席大法官的职务，并在6月被停薪停职。针对他的审判将于10月进行。
▲大法官Loughry办公室中价值7500美元的地图式木地板（图案为西弗吉尼亚州55郡）
03
弹劾案竟引发法官相继辞职？
接任Loughry的现任首席大法官Margaret Workman以及大法官Beth Walker、Robin Davis也没能逃脱“天价装修”的指控。
据称，Margaret Workman在办公室装修中花了11万，还被指控向其他资深法官发放高出法定要求的薪水；Beth Walker的装修花了13.1万；Robin Davis则花了50万。实际上，这也不是Robin Davis第一次被卷入舆论漩涡，2013年美国ABC新闻就曾质疑RobinDavis在一起判决中和原告律师有利益纠葛，因为原告律师曾在2012年她竞选时为其捐赠资金。
首席大法官Margaret Workman和BethWalker在众议院通过弹劾的第二天分别发表声明表示指控不实，因此自己会继续坚守岗位。
RobinDavis则召开了新闻发布会宣布辞职——成为了继Menis Ketchum之后第二个辞职的大法官。
▲大法官Robin Davis在被弹劾的第二天宣布辞职
▲法官Menis Ketchum已经认罪并辞职
▲目前西弗吉尼亚州最高院的网站上，可以看到两个大法官位置暂时空缺，Loughry的名称下则被标注了“已停职停薪”。
04
弹劾案是否是单纯的司法监督？
关于这次弹劾的合法性还有争议。有人认为这些行为已经明显超出了必要，遭到弹劾是理所应当的；但也有人认为这次弹劾于法无据。
民主党代表麦克·普斯林（Mike Pushkin）强调，根据州宪法规定，最高院有权自行制定预算，所以即便购买了3.2万的沙发也属于自主决策范畴，并不一定违反法律。
然而比起法律问题，更引起争论的话题是：这次弹劾到底是单纯的司法监督，还是党派斗争的工具？
很多西弗吉尼亚州的民主党人认为，这次弹劾只是共和党为了在最高法院塞进更多自己人的借口。在新闻发布会上，DavisRobin也向媒体控诉这次弹劾“是对正义的扭曲”，是“立法机构公然夺取法院权力”的行为。立场向来亲民主党的《纽约时报》则质疑这次弹劾像是共和党人发起的一场“政变（Coup）”，因为此次发起弹劾的众议院和即将审理案件的参议院，目前都由共和党把持（共和党已经控制了众议院34席中的22席）；之所以要在此时弹劾大法官，就是为了让现任共和党籍州长吉姆·贾斯特斯（Jim Justice）获得任命法官的权力。
05
法官任免制度背后的政治斗争
要分析这种说法是否合理，就必须先了解西弗吉尼亚州的最高法院法官选任制度。
可能和大家对美国法官的惯有印象不同，大部分美国的州最高法院法官并不是直接由州长任命的，而是像选总统一样由民众投票投出来的，因此法官一般都有党派身份。西弗吉尼亚州也是如此，每一任选举制法官的任期为12年。
在西弗吉尼亚州最高法院，Margaret Workman、RobinDavis以及刚辞职的Menis Ketchum都是以民主党人身份当选的、Loughry则是共和党人；虽然剩下的Beth Walker在2016年参选时是无党籍身份，但她曾经以共和党人身份参加过选举，而且与共和党一直关系密切。因此，原本的最高法院中民主党身份的大法官占据了五分之三多数，共和党处于相对劣势。
由于Menis Ketchum之前辞职导致的职位空缺，今年的8月14日是该州决定是否进行法官空缺特别选举的最后期限。如果大法官在8月14日当天或之前主动离职或被撤职，替补人选将通过11月的特别选举产生，州长无权任命；但如果在8月14日后辞职或被撤职，大法官空缺将由州长指派填补，新任大法官可以一直任职到下次选举年。之所以RobinDavis要赶在14日当天火速辞职，就是为了不让共和党籍州长获得任命权。
根据一位民主党代表Mike Pushkin的说法，这件弹劾案的整个调查阶段也充满了政治斗争色彩。
Mike Pushkin表示他从2月就开始推动对Loughry的调查，但当时共和党身份的参议院主席对此无动于衷，甚至认为这次调查是“愚蠢的”；但当共和党的Loughry被停职后，针对“天价装修”的调查就蔓延到了整个最高法院，三名民主党籍大法官也被拉下水。在众议院投票当晚，甚至有人提出要求不弹劾和共和党关系密切的BethWalker的动议，但忿忿不平的民主党人最终没有让这项动议获得通过。
此外，还有些民主党人抱怨被共和党把持的议会在故意拖延弹劾的进程，目的就是拖过8月14日的特别选举决定日，以方便州长任命共和党籍继任者。
根据西弗吉尼亚州参议院主席Mitch Carmichael的采访，参议院对于此次弹劾的审理预计将于9月进行。
本期编辑| 赵琛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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