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图/张继
顾文俊
在所有以外型著称的领导人中，贾斯汀·特鲁多大概是最阳光的一位。在他脸上，既没有法国总统少年老成的深邃，也没有奥地利总理不知所云的深沉，既没有希腊总理为债务所困的焦灼，也没有墨西哥总统在筑墙阴云下的忧愁。作为加拿大总理，现年四十五岁的特鲁多更愿意让外界感受到的是他的天真和快乐。
继2015年大选胜出后的万圣节他将自己打扮成电影《星球大战》中的船长带着老婆、孩子敲开邻居家的大门，每一年他都延续着这个传统走街串户，去年是《小王子》，今年则是《超人》，就在上周二，“超人”现身国会，令人喜出望外。上周六适逢特鲁多上任两周年，两年来，他与家人的靓照不时在社交媒体上推送，使这个地广人稀、风平浪静的国家也频频受到世人的瞩目。人们津津乐道于特鲁多的美好生活，也为加拿大再现“特鲁多热”啧啧称奇。
之所以说“再现”，是因为四十年前的加拿大也曾有过“特鲁多热”，那是他父亲皮埃尔·特鲁多开创的时代。从1968年到1984年，在长达16年的总理任期内，老特鲁多以其过人的胆识带领加拿大平安度过了一段最混乱的岁月，不仅推动“宪法回家”，维护祖国统一，也为这个国家奠定了多元文化主义与独立自主外交的立国之本。就像每一个儿子都免不了会有对父亲的崇拜，父姓的笼罩与父爱的绵延在小特鲁多的成长过程中体现得尤为明显。
以父之名
父姓的光环首次令小特鲁多举世闻名，当属1972年那场迎接时任美国总统尼克松的国宴。当老特鲁多将四个月大的儿子抱至酒席，尼克松举起酒杯热情地说：让我们为加拿大未来的总理贾斯汀·特鲁多干杯，这也是小特鲁多“王子生涯”的开始。在此后的十三年间，他听过里根总统为他朗诵诗歌，见过初任英国首相的撒切尔夫人，参加过苏联领导人勃列日涅夫的葬礼，还陪同父亲到访过改革开放之初的中国。老特鲁多所到之处喜欢带上儿子，小特鲁多也得以近距离观察父亲履行总理职务的机会，在他眼中，父亲几乎无所不知、无所不能。
虽然公务占去太多时间，老特鲁多还是会带着儿子们划船、攀岩、滑雪、潜水、射箭。为了白天能看孩子，他把内阁成员请到官邸共进工作午餐，和所有父亲一样，老特鲁多不愿错过孩子第一次开口讲话、第一次迈步走路，他会为儿子在蹦床上完成的第一个后空翻兴奋不已。虽然父母的离异也曾带给小特鲁多无尽的烦恼，但是，父亲的爱从来都没有让他感觉到缺失，在萨塞克斯路24号（总理官邸）度过的美好童年仍是他快乐与天真的源泉。
然而，人世间所有的父权最终都会走下神坛，没有一个儿子不会在蜕变的年纪开始动摇对父亲的崇拜，至少，我们都希望，可以跟父辈不一样。青年小特鲁多也曾经历一场内心的斗争，他要找寻人生的意义，首先就要证明：我就是我，不是那位“现代加拿大之父”的儿子“小特鲁多”。为此，他自由地放飞青春，当过演员，做过教练，甚至还干过保安，只要不涉政治，他都愿意尝试。终于有一天，他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那是1999年一个安静的午后，已经退出政坛15载的父亲来到儿子在温哥华教书的学校。当他们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父亲听着儿子介绍自己的工作，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姑娘走上前来喊了一声“特鲁多先生”。如同过去所有类似的场合，小特鲁多条件反射似地退到父亲身后，等待着追星的人们向父亲索要签名，但是，这一次对方口中的“特鲁多先生”却并非父亲，而是自己。老特鲁多完全成了一个路人，这位曾经叱咤风云的前总理非但没有觉得尴尬，反而为儿子感到自豪。父姓的传承不仅意味着生命的独立，也意味着青出于蓝，这大概是天下父子都会经历也都引以为傲的时刻。
青出于蓝
父亲的去世令13岁之后默默无闻的小特鲁多再次回到公众的视野，那是校园散步后的第二年。人生最大变故，当属丧失父母。父母迟早都会离去，然而，在这世上，又有谁能够准备好面对这一天的降临。“森林很美、很黑、很深，他信守他的诺言并获得了长眠”，小特鲁多在父亲葬礼上情真意切的悼词被认为是加拿大建国以来最重要的场面之一。
最深情的怀念也许就是循着先人的足迹前行。在悼词中他说：父亲不在了，现在要由我们来实现他的价值观。这也被认为是小特鲁多涉足政坛的信号，但是，直到2008年，他才下定决心参与国会议员的竞选。在此之前，他结婚、生子，完成了这两件人生大事。作为虔诚的天主教徒，老特鲁多有意将长子和次子的诞生之日都安排在12月25日，为了纪念父亲，小特鲁多则是将求婚的日期与长子的诞生之日都定在父亲的生日这一天，他希望自己的人生得到父亲的祝福，也希望用美好的生活来告慰父亲在天之灵。
与父亲对待家庭的态度有所不同，小特鲁多更尊重家人的感受。2008年，在竞选联邦众议员之前，他首先征得妻子的支持。在当议员的日子里，他一遍遍地问自己：我离开家人付出的时间是否值得？我所从事的工作，是在为下一代创造更美好的未来，还是在玩政治的游戏、积累廉价的政治资本？2011年，当小特鲁多所在的政党在选举中遭遇惨败，他转而投向家庭寻找精神上的依靠。强大的父亲曾经一言九鼎、不可一世，却没有能够挽留住自己的妻子和婚姻。小特鲁多不奢求像父亲那样杰出，他宁愿相信个体的弱小，很多时候，人都得借助他人获取力量，就如同在竞选阶段每一次关键节点的演说中，他都会适当借助父亲的名望，“让加拿大重回父亲设定的道路”。2015年，在大选的重要关头，他打出这样的旗号，以父之名，他赢得了最终的胜利。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是前人对后人永恒的期待。无论是从叙利亚和伊拉克撤军，还是与中国重申战略伙伴关系；无论是接收中东难民，还是坚持多元文化政策，小特鲁多的每一个举措都在继承他父亲政治理念的衣钵。在此之上，今天的加拿大也在呼唤新思想和新蓝图，要让暮气沉沉的传统政治重焕活力，要让郁郁不振的中产阶级重现生机，要给子孙后代留下更美好的家园，这是特鲁多总理的执政目标和历史使命，而要做到这一切，用他的话来说，就是要“用积极的政治和阳光的方式”。困难当前，不是非得愁容满面，男人四十不仅是家庭和社会的中流砥柱，也是引领快乐的花样年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