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木头都在燃烧！”

“你相信巴黎圣母院有一天会消失吗？”这是好莱坞浪漫爱情片《日落之前》的一句台词。没想到，当地时间4月15日，这句台词几乎一语成谶。当天傍晚，巴黎地标性建筑巴黎圣母院突然燃起熊熊大火。
法国总统马克龙表示将在世界范围内发起筹款活动并招募最优秀的人才，重建巴黎圣母院。面对总统冷静的表态，不淡定的巴黎人却对于这场“世纪大火”发出了连番质问。
疑问1：火灾是怎么发生的
“所有的木头都在燃烧！”法国媒体的标题让人感受到火灾现场悲伤而绝望的气氛。
巴黎圣母院发言人表示，火灾发生于18时左右，400多名消防队员投入到巴黎圣母院的抢救中。然而最近巴黎天气干燥，火势一直无法得到有效控制。19时40分，火势蔓延到高耸的哥特式塔尖；19时53分，塔尖坍塌；20时07分，部分屋顶坍塌。巴黎圣母院内的照片也显示，屋顶上被烧成黑炭的木制结构掉落在地面。“那些从13、19世纪开始就在那里的木头被烧光了。”
法国《世界报》称，警方将此当做意外事故处理。警方表示，火灾是从教堂阁楼烧起来的，火势很快蔓延，熊熊火焰从教堂两座钟楼间蹿出。消防队表示，火灾起因与修缮工程“可能相关”。巴黎圣母院现在正进行整修，塔尖周围搭起了脚手架。检察官雷米·海茨则表示，现在对火灾原因作出判断还为时过早。
纽约消防专家格伦科贝特推测，施工明火可能是造成火灾的危险因素之一。火炬上的明火、焊工产生的火花以及其他脚手架上的易燃材料带来的危险都是潜在的隐患。巴黎圣母院的屋顶为木质结构，高度还非常高，这给地面救火带来了极大的难度。
疑问2：为何没能及时扑灭
随着大火被扑灭，人们开始发问：为什么投入400名消防员依然无法及时控制火势？为什么一 开始只有一辆消防车到达现场救援？而美国总统特朗普也通过社交媒体发问：为什么不动用飞机从空中灭火？
面对各种质疑，巴黎方面给出的解释是：巴黎的消防力量已经竭尽所能参与灭火。消防部门解释说，哥特式的巴黎圣母院高挑而轻盈，这恰好让它一旦发生火灾就很难扑救。至于空中灭火，考虑到水的分量和低空飞行的难度，6吨水砸下来，威力好比一颗炮弹，一旦将建筑的受力结构打破，就很可能会导致整个建筑物的崩溃，并给周边建筑物带来附带损害。“这就是为什么当人口密度很大的地方发生火灾时很少使用飞机从空中灭火的原因。”
至于为何没有及时控制火灾，前纽约市消防局局长文森特·邓恩分析说，消防软质水管达不到这样一座高度超过130米的大教堂顶部；如果进入现场内部灭火，先不说水和化学灭火材料会给教堂建筑带来多大的损害，单是消防员通过蜿蜒狭窄的台阶攀爬上教堂顶部就消耗很多时间。
疑问3:损失到底有多严重
15日晚间，消防部门称，巴黎圣母院火灾致其塔尖和房顶塌陷、附近脚手架被烧毁，南塔、北塔和西面玫瑰窗口损坏。重修至少需要8-10年时间，在此期间不会对外开放。
有媒体分析称，由于是屋脊起火，屋顶上千根几百年的木材全部烧毁，掉在下一层的石头顶上，活生生将下面的教堂变成了一个木炭覆盖着的“烤箱”。一名消防员说，“我们还不确定支撑教堂的拱顶还能不能撑住。”因此，消防队员还要继续为整个建筑物降温，以免死灰复燃。
除了对建筑本身的关切，人们还关心保存于其中的艺术品和文物。好在由于整修需要，位于巴黎圣母院塔尖四周、1860年摆上去再没动过的16尊青铜像——十二使徒像和四福音像在11日就被吊车挪至别处。而保存在巴黎圣母院的基督教圣物、由路易九世于1239年重金购得的耶稣受难时所戴的耶稣荆棘冠和十字架残片以及圣路易祭服也被及时抢救出来。但按照发言人的说法，教堂四周的巨幅油画几乎无法幸存。
作为古老巴黎的精神与文化象征，大火造成更大程度的损失在于巴黎人的心理创伤。“几个世纪的艺术品和历史记忆就这么活生生毁掉了，而我们却束手无策。”有网友在社交媒体上留下了流泪的图片和绝望的字句。“巴黎沉没了！这座城市从来不曾像现在这么乱糟糟。”30多岁的菲利普一得到消息就赶紧骑着自行车赶到现场，一边吟诵着巴黎的城市格言“漂浮而不沉没”。“我是巴黎人、我的父亲、祖父都是巴黎人……可是我无法再像他们那样、牵着我儿子的手，带他们来看巴黎圣母院了。”他充满哀伤地说。
背景
这座欧洲最受欢迎的历史古迹差点毁在希特勒手上
英国著名美术史学家肯尼特·克拉克曾告诉英国民众，他无法轻易定义“文明”。“但是，当我看到它时，我能认出来。”当他在1969年英国广播公司节目里介绍巴黎圣母院时，克拉克如是说。
或许是被同名小说主人公卡西莫多的故事所吸引，或者渴望一睹宗教圣物耶稣荆棘冠，每年有超过1300万人访问巴黎圣母院——这座欧洲最受欢迎的历史古迹。
巴黎圣母院的正式名称为巴黎圣母主教座堂，可能是世界上最负盛名的教堂，法语“Notre Dame”原意为“我们的女士”，指圣母玛利亚。得益于精美的建筑、丰厚的宗教底蕴，以及古典文学的描写，巴黎圣母院无愧为巴黎、法国乃至西方最重要的文化象征之一。
巴黎圣母院始建于公元1163年，建成于1260年。在欧洲中世纪那个相对黑暗的年代，巴黎圣母院巨大的拱形天花板、欧亚大陆上最大的绚烂的玫瑰窗、圣母院西面三门上精美的浮雕，使其成为法国哥特式设计的杰作。直到1889年埃菲尔铁塔落成前，巴黎圣母院在数百年里都一直是巴黎最高的建筑。
这一成就得益于当时一系列最新的建筑技术的问世。首先是肋骨拱。教堂正厅的顶部由交叉的肋拱支撑，肋拱将每个拱顶分成隔间，新式的肋拱顶意味着更坚固的结构，从而使更高的建筑成为可能。飞扶壁技术也在12世纪出现，这是一种起支撑作用的建筑结构，使顶部高墙上肋骨拱的起脚部位能够凌空连接到下层的附属空间，既显得美观，也可以平衡肋骨拱对墙面的侧向推力。
需要说明的是，此次大火中垮塌的塔尖并非13世纪所建。最早的塔尖大概在1220年到1230年之间建成，在历经五百年风雨的摧残与削弱后，原始塔尖于1786年被拆除。法国大革命后，巴黎圣母院在拿破仑时期重获新生。这次，建筑者用坚固的橡木重建了塔尖，并在外层覆盖了金属铅来加强，以至于单个塔尖就重达750吨。
在圣母院门外的圣母院广场中，有个原点（Point Zero）纪念物，是法国丈量全国各地里程时所使用的起测点，具有法国历史文化中心点的象征意义。
二战中，随着盟军在诺曼底登陆，希特勒已经认识到巴黎留不住了，丧心病狂的他发布对巴黎实行焦土政策。当时希特勒召见了从西线战场赶来的迪特里希·冯·肖尔铁茨，并且让他接受在必要时摧毁巴黎的任务，还给他指派了爆破专家。虽然肖尔铁茨犹豫不决，但因为军人的职责，他还是在巴黎各重要地点堆放炸药，其中就包括巴黎圣母院和埃菲尔铁塔。在之后的一段时间里，希特勒随时关注着这个计划。在8月23日，希特勒下令摧毁巴黎之前，肖尔铁茨做出了选择不炸毁巴黎。24日，纳粹空军打算对巴黎实施大轰炸，肖尔铁茨也以城内仍然有大量德军为由拒绝。25日，巴黎解放，肖尔铁茨被俘。由于肖尔铁茨拯救了巴黎，因此他没有出现在纳粹战犯的名单中，并于1947年获释。
巴黎圣母院自诞生至今约850年，都已成为法国历史上重要的里程碑。
1302年，法王腓力四世在此召开第一次全国三级会议；
1430年，英王亨利六世在英法百年战争期间在此加冕，他也是唯一一位在法国得到加冕的英国国王；
1455年，教廷在此为法兰西民族英雄圣女贞德召开平反诉讼会；
1789年，法国大革命期间，巴黎圣母院遭到劫掠与破坏；
1804年，拿破仑在重振法国、几乎统一了西欧大陆后，在此加冕称帝；
1944年，从纳粹德国手中收复巴黎后，“自由法国”领导人戴高乐将军到此感谢圣母的庇佑；
1996年，法国前总统密特朗逝世，百余国家代表在此举行追思弥撒。
2019年，在巴黎圣母院的大火前法国民众的眼泪，有没有饱含对国家近年来撕裂与纷争的哭诉与哀伤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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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版稿件综合《新民晚报》、新华国际微信公众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