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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的春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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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标题:父亲的春节


父亲的春节总有着浪漫的情趣。
父亲节前总要买一大捆葱,说葱可慧人。还要在大葱上用红纸写上杜甫的诗,“无声细下飞碎雪,有骨已剁嘴春葱”。父亲说:“杜甫写鱼我烹葱,我也年年有鱼了。”说罢哈哈大笑。
写对联是父亲的大事。祖上几辈读书人,过庭门上总是传家的对联:“家无别蓄唐诗汉字晋文章,庭有余香郑兰榭草燕桂枝。”父亲写时,总要洗手焚香凝神一刻,然后在爷爷遗像前的八仙桌上以楷体书之,那一笔一画都凝聚着对先祖的虔诚和崇敬。书毕,父亲会深情地看着爷爷慈祥的目光,仿佛穿越了时空在与爷爷交谈。
父亲喜欢郑板桥的文字。因此,厢房厨房后上房的门上,就会有“天泰地泰三阳泰,家和人和万事和”,或是“春风放胆来梳柳,夜雨瞒人去润花”的喜庆。那时父亲每月25元生活费,还要养家糊口,几乎天天是青菜咸菜。所以,即使春节也绝难奢侈。肉只买三五斤去走亲戚。为此父亲还要做糕点。父亲用猪油、糖水把江米面和成面团,擀成五六毫米厚的面片,切成一指长的条状,搓成圆棒棒,在油锅里炸到金黄,捞出趁热裹一层白糖,晾凉之后爽脆香甜。还做黄瓣红蕊的菊花糕。父亲说吃菊花糕能让人志高气远。拿这些走亲戚,还真的十分有档次。
大年初一,父亲老早就把一挂大鞭炮扯在院子里,然后东南西北鞠躬三拜。父亲兄弟姊妹12个,散居全国各地,他要给亲人拜年,还要请老祖先回来过节。于是,那鞭炮就噼噼啪啪地炸出一片红色的纸屑,装点着春节的雪色清晨,也让父亲满脸灿烂。
吃过早饭,是家庭音乐会。我和妹妹都是学校宣传队的。我拉二胡妹唱歌,但只是些《我是公社小社员》、《针线包是传家宝》,妹妹的舞蹈《我校办起了小工厂》之类。窗外白雪皑皑,屋内炭火红红,父亲和母亲就坐床沿上欣赏我们的演出,那情景幸福无比。当然,压轴是父亲的《义勇军进行曲》,父亲唱得满眼泪水,这或许因了他八年军旅生涯的缘故吧。父亲重病卧床时,我曾回忆起这些往事,父亲听了就会紧紧地抱住我,说:“你都记着啊。”我感到父亲的胸脯依然那样宽厚,让我永远留恋。
春节是短暂的。但父亲总是要给我们做一对儿大红灯笼,还告诫我们要刻苦读书,父亲说:“你们一定有报效国家的时候。”而且还给我抄了李白“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的诗句,用以勉励。
于是,那红彤彤的灯笼就照亮了我的灵魂,我知道我就要向着光明出发了。

茹喜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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