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文化视野的纪实写作——评《大湄公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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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标题:大文化视野的纪实写作——评《大湄公河》
《大湄公河》是山西作家黄风与籍满田继《滇缅之列》之后的二度合作。作品仍然延续了纪实文学的路径,围绕真实发生在金三角的“10·5”湄公河惨案,延展到湄公河流域的地理、历史、经济、文化、国际交往等多个角度。纪实文学的创作,是丝毫讨不得“巧”的。作品的完成态是否能立得住,首先要看创作者的前期准备是否充分,是否占有了大量有效资料;其次要看创作者对所获材料的分析研判能力与安置在作品中的调遣排布能力。对于这次牵动国人的重大凶杀事件与大湄公河这一重要地域的背景呈现,是具有多重文学价值的。也因此,该作品被列入了2018年中国作协重点作品扶持项目。纵观完成形态的30余万字的《大湄公河》书稿,黄风与籍满田既是扎实严谨的,又是另怀抱负的。
黄风与籍满田,有股子山西作家扎得下去的踏实与韧性,为了追求真实,先后3次赴湄公河采访,翻阅了400多万字的资料。这首先保证了《大湄公河》纪实文学的真实性品质。与此同时,两位作家在面对大湄公河这片既是“三不管”又被称为“金三角”的独特地域,有着溯源寻根的意愿。作品的第一重突破,就在于作家力图以文化之思,突破文体局限。他们的纪实文学书写,不再仅仅围绕该新闻性事件,而是深入这片地域,深掘该地域富于传奇色彩的历史文化源流。作品的完成态,既有“新闻性”凸显的人物、事件与因果分析,更具文化散文纵横古今的开阔格局。作品以湄公河血案始末贯穿而下,其间又以插叙形式插入了诸多大湄公河的文化追溯。被一条大河串起的6个国家,“不仅彼此山水相连,而且血脉相承”。作品介绍各国的人口、风物、宗教、民俗;以大幅的景物描写勾勒湄公河的气韵之美与湄公河流域两岸的富饶之美;循着历史的足迹,记述湄公河流域古代母系氏族的遗风,徐霞客的记游,法国人的探险,历史人物周达观与
《真腊风土记》的问世,法国女作家玛格丽特·杜拉斯与“情人”的相遇湄公河,柬埔寨博物学家穆奥与吴哥古迹的浮沉,直至当代的大湄公河次区域经济合作,极大丰富了作品的文化韵味,显示出大文化视野的写作意愿。古今叙事的穿插,也令作品节奏变化而富有张弛。
作品的第二重突破,在于虽然是记湄公河血案,但并没有陷入邪恶如何邪恶,正义多么正义,正义完胜邪恶、扬善惩恶的写作模式,而是以全景式的视角,消解二元对立的模式,追求多角度的、更切近人性的真实。对毒枭的描写,并未流于概念化的单一视角,而是全景呈现,既写出了他们早年饱受折磨,艰难谋生的生存困境,又展现了他们如何一步步走向毁灭。作品也不仅仅局限在写这一起血案,而是努力地切近历史的真实,全方位呈现事件发生的必然与偶然,引发对大湄公河的法制生态与生活状况的全方位思考。湄公河沿岸的宗教,包容性最强,被誉为“众神之河”,然而,财富与贪婪推动着历史轮回,导致了湄公河流域各国间艰难的磨合与不断的修复和破坏的边界关系。作品力图在记录悲剧的同时,探寻悲剧背后的自然的、地域的、文化的基因。
作品还有一个显著的特点是穿插其间的文学性表达,既有令人过目难忘的细节描写,更有创作主体的心灵映射。这是一次对明知会来临的杀戮的书写,但作家却延缓了杀戮的来临,以充满烟火气息的船员生活开篇,精笔描绘船家“水饭”的艰辛,船员间有滋有味的打趣调侃。这种生活的铺陈,也令终于来临的杀戮更加的触痛人心。作品以想象的细节渲染了屠杀的残忍。遭劫时,杨德毅忽然看懂了儿子房内爱德华·蒙克名画《呐喊》的无助和愤怒,劫匪射击后的动作描写与船员们的尸体随江水翻滚、绝望而去的场景,都极具震撼力。
作品在纪实之余,又是有“私货”的。写到吴哥古迹,作家感慨,吴哥文明的光辉“见证着人类的勤劳、智慧、创造,也警醒着人类的贪婪、迷失、罪过……”作品以大湄公河为事件场域,以湄公河血案为主干,但不局限于写血案,不仅仅是以新闻般的真实再现血案,疏解民愤,宣誓主权,弘扬正气,而是更要让写作产生面对当下广阔生活的意义,融入了创作主体人生道路上行走之思,人情世态的悲悯之思,与历史步履中的得失之思。
崔昕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