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读时间|你读过启功先生这首藏有“密码”的诗吗?
新华社
原标题:你读过启功先生这首藏有“密码”的诗吗?

七绝《小诗奉题半月谈杂志》
启功
朔望兼评胜汝南,
民情国是共相谙。
删繁摘要珊瑚网,
温故知新半月谈。
作于一九八五年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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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功先生是当代书法大师、文史大家,也是风格卓然的诗人。他生前创作了大量古色古香又活色生香的诗篇,广泛流布民间。
最近,他的一首佚诗被意外发现,这就是他应半月谈创刊五周年征文之邀而创作的一首七言绝句《小诗奉题半月谈杂志》。
启功先生曾长期执教于北京师范大学,是该校校训“学为人师,行为世范”的卓越践行者。
不久前,半月谈杂志社总编辑叶俊东同志看到启功先生亲笔创作题写并专赠半月谈的短诗后认为,这首诗用古诗的语言精准地把握住《半月谈》创刊理念,形象地诠释出“中华第一刊”办刊的优良传统和优势基因,值得我们重视和学习体悟。
这首绝句用典贴切、格律谨严而内涵丰厚、雅俗共赏。试简析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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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老一辈的文化大家,启功先生深受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滋养,饱学博闻,腹笥丰赡。对浩如烟海的文言词汇、典故,他都能信手拈来,举重若轻。
同时,从旧中国走向新中国的他,又能根据时代发展、语言嬗变以及读者对象变化,不断拥抱新事物,吸纳新语汇,抒写新感情,营造新意境,推敲新佳句。
他的许多古体格律诗作别开生面,灵活创新而不泥古守旧,文言白话水乳相融,力求深入浅出,俗中见雅。正如其书法风格一样,他的诗歌亦自成一体,影响很大,被当代诗词界誉为“启功体”。
这首七绝《小诗奉题半月谈杂志》体现出“启功体”的鲜明特质。整首诗语言浅近,并不难懂。尤其是第二、第四两句,“民情国是共相谙”“温故知新半月谈”,意思明了,不用注解。
除了“谙”字(意为熟悉、通晓)为古汉语外,其他均用现代汉语。如果通篇四句都用这样的俗语和大白话,固然读来不费力气,但也容易写成打油诗,一览无余,缺乏文学的形象性,也失去传统诗词固有的含蓄典雅之美和言外之味。
启功先生显然有意识地预防了这种可能。他在本首诗的第一、第三两句,分别嵌入两个意象化的典故,采用借喻、借代的修辞手段,顿使全诗变得深厚高雅,古意盎然,耐人品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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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常读经典古诗文的专业人士来说,这两个典故并不算生僻,但毕竟不为一般人熟知,有必要解释一番。
第一个典故是“月旦评”,又称“月朔评”“汝南评”或“汝南月旦评”。
典出《后汉书·许劭传》: 许劭字子将,汝南平舆人也。初,劭与靖俱有高名,好共核论乡党人物,每月辄更其品题,故汝南俗有“月旦评”焉。
东汉末年,由汝南郡(今河南驻马店一带)人许劭、许靖兄弟主持,在清河岛上开办清议讲坛,对当时人物和艺术进行品评、褒贬,常在每月初一发表评议结论,众人皆服,故称“月旦评”。
无论是谁,一经品题,身价百倍,因而闻名遐迩,盛极一时。如许劭评价曹操:“清平之奸贼,乱世之英雄。”
古诗文中引用“月旦评”“汝南评”的例子很多。
唐代陆龟蒙诗:“纵有月旦评,未能天下知。”
宋代秦观诗:“汝南古佳郡,月旦评一易。”“月旦尝居第一评,立朝风采照公卿。”
明代王錂诗:“心负云霄志,名高月旦评。”
清代李渔语:“髯多鼻大能高兴,知不负我汝南评。”
弄清此典,诗的首句便迎刃而解。“朔望兼评胜汝南”中的开头两字是古汉语常用词汇,但并不是典故。朔,又称新月,指农历每月初一,月球恰好运行到与太阳黄经相等的时刻,也指当时的月相。
《说文解字》云:“朔,月一日始苏也。”
《释名》亦云:“朔,月初之名也。”
以此类推,首句的“望”,则称月圆,指农历每月十五,月满之时。
《半月谈》刊名中含有“月”字,每隔半月出刊一次,又以谈论、评说见长。故精通汉语训诂学的启功先生,在本诗开篇仅用四字“朔望兼评”,便紧紧扣住“半月谈”刊名三字,高度概括了刊名的全部内涵。它不仅做足了刊名中“月”的意象,而且将该刊之“谈”与古代史上的一段品评佳话相媲美。
这样一来,首句“朔望兼评胜汝南”的意思即为:古人历来都称赞汝南许劭兄弟每月初一进行一次的品评清议活动最能服人,但是,《半月谈》杂志在评论的频率和水平上都远远胜过了它。每逢月初和月半,《半月谈》杂志两次与你相约,纵谈家国大事,谈得有见地,很权威。
我们再看出现在第三句中的第二个典故“珊瑚网”。
珊瑚网,原指传说中用巨形铁网捞取红珊瑚枝等海底生鲜水产珍品,常引申为收罗奇珍异品;网罗青年才俊等。
“珊瑚网”一典语出《新唐书·西域传》:“海中有珊瑚洲,海人乘大舶,堕铁网水底。珊瑚初生磐石上,白如菌,一岁而黄,三岁赤,枝格交错,高三四尺。铁发其根,繫网舶上,绞而出之,失时不取即腐。”
这里,用特制细密铁网迅速捞起的珊瑚树,不仅属于奇珍异宝,而且因其打捞及时,保持住了新鲜本色,不失其鲜艳的红色光泽,不会腐烂变质。
在全诗第三句“删繁摘要珊瑚网”中,启功先生妙用“珊瑚网”之典,借喻《半月谈》广泛搜集天下要事和最新信息,从中提炼精粹,用简明扼要的鲜活语言,将每半个月的时政精华原原本本、非常及时地讲解给广大读者。
把两处用典梳理清楚后,在惊叹启功先生博洽多闻、腹中有货的同时,作为半月谈人,我们更惊讶于他对《半月谈》办刊理念和优势的精到理解、深度阐发。
可以说,启功小诗寥寥四句28字,每句都抓住了《半月谈》的核心基因和办刊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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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句“朔望兼评胜汝南”,突出《半月谈》以谈取胜,善于评说,很有公信力。
在《半月谈》发行量和影响力雄踞全国时政报刊之冠的高峰期,中央领导刘云山同志曾经题词“中华第一刊”,并称赞该刊“以谈取胜”,谈得新,谈得准,谈得深,谈得活。
打开最新一期《半月谈》,就像与一位分别半个月的良师益友促膝谈心,你心里想的,正是她在谈的。她不是端起架子、板起面孔训教你,而是娓娓道来,互动交心。
谈政治,谈经济,谈文化,谈生活,谈情怀,谈天下,而且少套话、空话、官话。《半月谈》以“健谈”赢得了读者,以“善谈”立起了品牌形象。
第二句“民情国是共相谙”,突出《半月谈》面向基层,讲解时政,上接天线,下接地气。
《半月谈》牢牢把握党心民意的交汇点,在议题设置、话语表达上担当起优秀“讲解员”的角色。《半月谈》编辑部早期曾集体创作了一副对联,上联是:胸怀大局纵览天下高扬主旋律;下联是:贴近生活解疑释惑服务老百姓;横批是:上下两头都满意。
正因为如此,《半月谈》创刊不久,就出现了这样的佳话:改革开放刚刚起步,闯市场的四川农民把《半月谈》拴在自己的扁担上,走到哪里挑到哪里,用刊物上登载的中央政策为自己撑腰壮胆。
一头挑着中央政策精神,一头挑着基层社情民意,“扁担精神”由此成为《半月谈》的一个重要标识。此即启功先生所言“民情国是共相谙”。
第三句“删繁摘要珊瑚网”,突出《半月谈》要言不繁,文风精悍,同时,内容鲜活,讲解及时。
《半月谈》文章短小精悍,多是千字文,绝少长篇大论,却提纲挈领,信息量很大。越是纷繁复杂的话题,越是言简意赅,直指要害。“删繁就简三秋树”,去枝蔓立起主干,刹长风浓缩精华,成了半月谈人代代相传的看家本领。
不仅如此,其谈风还力戒老生常谈,过时之谈。30多年前,半月刊时效优势较显。30多年后,电视、网络早已跑赢半月一期的节奏,但《半月谈》话题仍能保持鲜活度、新锐度,老话题也能谈出新角度。
近年来,半月谈系列纸刊与新媒体融合发展,在两个舆论场“大珠小珠落玉盘”,积极介入舆论热点,发出主流声音;原创报道力求冒热气、带露珠、捉活鱼。正如张开珊瑚网,捞起新海鲜,力避“失时不取即腐”。
第四句“温故知新半月谈”,则突出《半月谈》在形势政策教育、时事考试方面的“时事政策顾问、学习生活益友”功能。
“温故而知新,可以为师矣”,语出《论语》,强调可持续学习、积累知识的重要性。《半月谈》堪为人师,堪称时政学习辅导员,在公务员考试、研究生考试、高考、司法考试等时政考试辅导领域已树起良好口碑,曾被教育部考试中心指定为全国高自考惟一必读参考材料。
干部群众坚持常年阅读《半月谈》,“学而时习之”,必能厚积时事政策知识,在各类时事考试中胜出,在终身学习中受益。
“腹有诗书气自华”,仔细品读启功先生的这首诗,我们深深感到,其诗堪作半月谈品牌的宣传广告语,其人堪称《半月谈》的真知音。
最后,需要指出的是,此诗不仅内容深厚,切合所咏事物,而且艺术形式上讲究平仄,完全合乎诗词格律,读来抑扬顿挫,铿锵悦耳。其平仄格律谱式如下:
仄仄平平仄仄平,平平仄仄仄平平。
平平仄仄平平仄,平仄平平仄仄平。
可见其创作态度一丝不苟,非敷衍应景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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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人已逝,高风长存。启功先生题诗盛赞的《半月谈》迄今已走过三十八年的辉煌之路。
当年,该刊尚处稚气未脱的童年;现在已入风华正茂的壮年。2018,正值改革开放40周年,在改革开放之初孕生的《半月谈》正在聚力兴业,志在新时代标注新作为、深耕新空间、满足新期待、树立新口碑。
半月谈杂志社新年规划要点中提出,保持“永远创业”的锐气,彰显优势话语权,在新华社建设国际一流的新型世界性通讯社大格局下放大自身优势定位,再创“中华第一刊”的新时代辉煌。
比汝南月旦评更善于发出权威声音,像红珊瑚网那样深入采撷新鲜精品,新时代的《半月谈》将行稳致远,不负启功先生和社会各界读者的赞誉与厚望!
人物介绍
启功(1912年7月26日——2005年6月30日),字元白,也作元伯,北京人,满族。中国书法家、画家、文物鉴赏家和鉴定家。
曾为辅仁大学、北京师范大学中文系教授。曾任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全国委员会常务委员、中央文史研究馆馆长、九三学社顾问、国家文物鉴定委员会主任委员、中国书法家协会名誉主席,中国佛教协会、故宫博物院、国家博物馆顾问,西泠印社社长。
启功自幼喜爱书法,是当代负有盛名的书法家。启功曾被称为“诗、书、画”三绝。此外,启功亦精于古代书画和碑帖的鉴定。
启功对学生迟殿宽说:“字,只要写得好看就成了,本无法。”
来源:半月谈(banyuetan-weixin)
作者:周清印(系《半月谈》主编,新华诗叶总编辑,中华诗词学会副秘书长)
编辑:武思宇
来源:半月谈微信公众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