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峻的三分球和他的字
新华日报
欣赏管峻,如果把他的篮球球艺、楷书书艺和他玉树临风的个人形象,合成到同一个三维空间,你一定会有全新的艺术感觉和审美享受。
在南京,管峻领衔一支名为“少武”的业余篮球队。管峻自己解释,“少”取自少林,少者,生机勃勃,能征善战;“武”是武警的武,管峻曾在武警部队服役,球队中好几位成员不仅是书友,还是不同时期的武警战友。周末假日,少武篮球队走工厂、进院校,访社区、下军营,甚为活跃。即便管峻调至中国书法院任职,他回宁休假或公差抵宁的间隙,都穿插有少武篮球队的活动安排。球场上,管峻大多司职进攻型前卫,腾挪切进,接应上篮,最靓眼的是一道弧线之后应声入网的三分远投。抑或是弹跳爆发得当有力,抑或是手腕臂力游刃有余,管峻的立定远投,出手娴静干净,空中跳投,弧线飘忽优美,一如生活中的管峻一样,动若脱兔,静如处子,既温文尔雅,又行事干脆。
这么着一幅背景面前,我们再来读管峻的一幅幅楷书作品,笔画是否愈加秀劲圆润、结字是否愈加端庄明丽、行间是否愈加顾盼有致、篇章是否更加整饬灵动?二水中分、三山半落、秋雨梧桐、琵琶铁马……诗情画意是否潮涌般扑面而来?
三分球与楷书有联系吗?
管峻说:“有!”他回答过记者这个问题,“三分球就像是楷书的结构,因为都要求精准。”而且,球场上你想娴熟运用三分球的绝招,球场下你得练有“四分球”的技艺。以管峻不足1.75米的身高,能在篮球场上纵横驰骋,呼风唤雨,不经过一番摸爬滚跌、脸肿鼻青,是轮不到他多点开花、百步穿杨的。同理,管峻的楷书能在同辈书家中鹤立鸡群、在中国书坛名列前茅,没有彻骨寒练,哪有引春梅香?
正是基于这样生活化的肤浅理解,我对余秋雨老师的“管评”很有点不敬。秋雨老师说:“管峻的楷书,显然是从研习褚遂良和欧阳询开始的,充满了初唐时期的青春生命……明丽柔雅而不求重力,匀停舒缓而不着凌厉,一眼就是初唐的日月。到了颜柳,时代风云骤变,笔墨筋骨贲张,就与管峻关系不大了。”这段文字美则美矣,但读过后总觉得是种艺术史论家坐在书斋里的想象和推断。作为管峻的忘年挚友,秋雨老师应该知道,管峻出身滨海农家,习书是从锅灰研墨、树枝代笔、墙壁作纸开始的。如同他后来篮球场上的张力多半得益于当年田埂上的奔突一样,少年管峻最初的临帖是草书《毛泽东诗词》,最早参加的“笔会”是为十里八乡的父老们书写春联,文革后期的农家小子哪知道什么褚遂良、欧阳询?要说后来能在中小学生中产生点影响的历史上的书法家,还就是秋雨老师认为“与管峻关系不大的”颜筋柳骨。当然,后来的管峻肯定是大量接触了欧阳询、虞世南、褚遂良、薛稷初唐四大家的,那是在从军营进入南艺以后,在他的书法理念,或曰楷书理念形成之中,“唐初的日月”开阔了管峻的视野,管峻也将唐初日月的光辉带进了21世纪的书坛。
岂止传承光大“初唐时期的青春生命”,从南京艺术学院走向艺坛的青年才俊管峻,像海绵收水,在艺术的山林中搜尽奇峰,转益多师,习书、学画、治印,在厚积薄发的成才之路上越走越远。管峻在一幅小品的跋中吐露过自己的心声:“缶翁从金石书法而为画家,白石翁则由木匠到书画印巨匠,余习书画多从二家,然恨不及一二耳!”缶翁、白石翁为书画大家吴昌硕和齐白石。其实,管峻的艺术追求远不仅止于此,他在回答自己最满意于哪种书体时说道,最满意的字体和风格还在追求和形成之中。他还清醒地认识到,楷书是需要功力也需要体力的,因为功力原因,有些人不愿多作探求;因为体力原因,有些人无力长期坚持,而他自己,凭借“三分球”式的充沛体力,以及拳不离手的数十年努力,有信心在“管体楷书”的独特路径探索方面继续坚持下去。
不忘初心,永在路上,似乎可以作为中年书画家管峻的人生主题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