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擅长寻花问草的男人就在重庆 消失百多年的崖柏就是他发现的
重庆晚报
他的手:虎口戳伤差点截掌 他的情:老婆你在鼓浪屿耍好

▲刘正宇拿着镰刀趟水过河
1999年,有“植物大熊猫”之称的崖柏在消失100多年、被世界自然保护联盟宣布灭绝、中国政府也将其从《国家重点保护野生植物名录》中除名后,又重新在大巴山被发现——那次野外科考的“带头大哥”,就是刘正宇。
那次最先抢到这个新闻的,是重庆晚报。本月9日,重庆晚报移动客户端“慢新闻”APP报道,在南川区合溪镇溶洞内岩壁上,刘正宇带领的科考队首次发现一种全球独有的植物“石上花”。又是刘正宇!崖柏重现背后的大神再次出现在公众视野,拖欠了18年的人物报道,是时候该了个愿了!
23日,重庆晚报10版《你知道采访植物学家有多难?》,重庆晚报记者迅速行动,辗转与刘正宇联系采访事宜,然而几次都“寻隐者不遇”。功夫不负有心人,这次,重庆晚报记者终于见到了这位神秘的植物学家。
预约档期
顶多半天,还得跟着爬山
跟刘正宇预约采访时间简直让人抓狂。他不是在野外,就是在前往野外的路上,且信号不好,通话时间就没有超过30秒的时候。电话、微信累计打(发)10多个,终于敲定——24日,南川见。
“我没时间哟,要上山。”刘正宇说。还是海拔1700米的山,车子上不去,全靠攀爬。上山?谁怕!
“8点多就得从南川出发哟,下午我要去垫江。”刘正宇又特别强调,生怕我们迟到耽误他的行程。
那我们6点多就出发,连堵车时间都一起算进去了。这下,他终于不吭声了。

▲刘正宇在收集植物种子
初次见面
半小时打个招呼都困难
24日8时10分,南川三泉镇,重庆市药物种植研究所,刘正宇办公室。
引进门后,刘正宇去办公室里抱出一堆大部头,《引领中国的时代骄子》、《创新中国的时代先锋》、《全国中药资源普查试点工作纪实》……“你们先看一下嘛,里面有对我的介绍。”
“我还没吃,先下去吃饭了……”20分钟后,他吃饭回来,径直走到中药资源研究室主任张军的座位边,“采种子和样本的事还得上午做,下午和明天都没时间。”
因为山雨路滑,加之记录不便,1700米是上不去了,刘正宇把行程稍作调整,换成去三泉镇河边的山上采种子。这些都是刘正宇同事介绍的。从我们抵达到离开他的办公室,整整半小时,他全程不苟言笑,但直到出发前往河边,说出口的话,就只有上面几句。
日常工作
爬山涉水,寻花问草
8时45分,三泉镇千佛岩河边。雨横风狂,气温不到10℃。
我们的车后到。下得车来,刘正宇已经不见了。正想发问,“那不是呀!”给刘正宇做记录的小姑娘指着河中一个背影。
刘正宇变装了——上身冲锋衣,下身迷彩裤,头戴一顶看不出颜色的帽子,脚踩黑色及膝筒靴,单反相机斜挎,抓着一把长柄镰刀,雄赳赳气昂昂地冲在最前头。河边岩壁陡峭,杂草丛生,刘正宇挥舞着镰刀,杀出一条路,径直攀到高约20米的地方。几分钟后,他扯开嗓门,向河对岸记录的小姑娘报花名。
9时38分,抵达第二个观测点知音山庄。还是在河边,水深及膝,刘正宇一马当先过了河,等到记者一行轮番换上已经进水透湿的筒靴过得河来,刘正宇已在岩壁边上举起手机,给对岸报花名。
这天,他是冲着一种名叫南川石蝴蝶的当地特有植物来的,这次是来收种子的。他还采集了周围土壤、叶片及完整植株,准备回去后模拟温度、湿度等相似条件,进行培植试验。

虎口戳伤差点截掌
野外生存
埃德、贝尔都得叫他前辈
刘正宇入行40多年,每年2/3的时间都在野外跑。论起野外生存能力,就连国外探险求生节目的当家小生埃德、贝尔,在他面前也得甘拜下风。
“弹尽粮绝,他们乱吃可能会中毒,我不会。”我们先前还担心他话少,后来发现只要把话题往植物上带,刘正宇就两眼放光,简直是个话痨。
“什么吃的都不带,扔你进金佛山,能生存多久?”“至少半个月没问题。”他很自豪,掰起手指给我们讲打算怎么求生。
没有水源,只需找到一种名叫木荷的植物,在下面点上火,烟一熏,水珠就啪嗒啪嗒往下掉。
山药、蕨根、葛根……样样都可以填肚子,青蛙、蛇、野兔、鱼……信手拈来。
没火怎么办?钻木取火啊!干这行,这些技能只能算标配。
容易受伤
全身伤疤20多处
珍稀植物多长在人迹罕至的地方,顶尖植物学家,自然得走最远的路,爬最险的山,也因此成了最容易受伤的男人。
1982年,刘正宇带还在读研的另一位植物学家傅德志到金佛山考察,乱石中不慎摔倒,膝盖前端被尖石头戳了个洞,血流不止。
傅德志抓起一包药就撒上去,血没止住,反而流得更凶。仔细一看,是蛇药,排毒的。那就赶紧洗掉呗。结果生水一冲,败血症征兆就此埋下。幸好遇上个赤脚医生,把家里仅有的一瓶白药都撒在他膝盖上了,还把准备给发烧女儿输的葡萄糖、B12都给他用了。又背他下山,送到医院,好歹捡回条命。
63岁那年,还是在野外,刘正宇手掌虎口被砍断的竹子戳伤,骨头清晰可见,最后由于发炎化脓,差点截掌。
“像是命中注定,隔两三年就要受一次伤。”刘正宇说,身上大大小小伤疤加起来少说也有20多处。旁人听着心都紧起的,他却一脸无所谓。
都六十好几了,不是该退休享清福了,怎么还在野外作业而且还频频受伤?
要不怎么说是专家?只要身体允许本人愿意,单位又急需,干到70岁都是可以的。
刘正宇说,想趁自己还跑得动的时候,摸清重庆植物资源家底,并且保护起来——仅以金佛山为例,中药植物品种近4000种,如今已有100多种难觅踪迹,所以他还得跟植物消失的速度赛跑。

和夫人谭杨梅手机聊天,刘正宇一脸幸福。
温馨时刻
会向老婆早请示晚汇报
托大雨的福,10时50分,野外作业收工。刘正宇还在兴头上,不停跟我们讲路边的铁线莲、牛茄子、枫杨……
植物说高兴了,完全不用切换,他又自动进入段子手模式。
讲他的家。父亲是国药研究所常山药物试验种植场第三任场长,他子承父业,老婆、儿子都是同行,家里现有他一个研究员,外加老婆、儿子两个副研究员。
刘正宇也懂得浪漫,在电话里向在外旅游的老婆早请示、晚汇报:“杨梅,鼓浪屿下雨没得?三泉在下雨,我也在流泪,饭自己煮,衣服自己洗……你好好耍,我好好跑哈。”
“他还是上着班好。”刘正宇的夫人谭杨梅在电话里接受重庆晚报记者采访时说,她其实很担心他退休过后的生活,“业余爱好几乎没有,电视只看新闻联播,动物世界,在家帮厨纯属捣乱,洗碗几乎每次都要摔烂一个,最高纪录是一口气砸掉6个……”
难以置信。光看资料,这位植物学家智商超高,动手能力也不差。带领团队先后采集动植物标本30多万份,积累原始资料数千万字,发现和命名植物新品种106个,学术界为表彰他的贡献,还将两种新发现植物命名为“正宇耳蕨”“刘氏鳞毛蕨”。
重庆晚报记者 路易 范圣卿 钱波 摄影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