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图壁县沉淀下来的年味儿
亚心网
□亚心网记者石速
时下,不少人大呼年味儿淡了,对小时候过年氛围流露出难舍的惦念。然而,真要是让时光倒流,回到那个人人馋年、处处沾满年味儿的时代,未必有人愿意。又逢春节,让我们将目光聚焦在汉文化较为浓厚的呼图壁县,看看年味儿是如何在时代变迁中辞旧更新、披沙拣金的历程吧。
贫乏中渴求富足
“群众生活不富裕,衣食住行很困难。要说穿,没条件,样式子少来色彩单。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呼图壁县五工台镇五工台村曲子戏艺人演唱的《农村面貌大改变》,道出了改革开放之前人们物资匮乏的程度。
70岁的姚文斌是土生土长的呼图壁人,他记事时,新中国成立不久。他说,那时候人们馋年,就是想穿新衣服,吃点好吃的。每家都有一群孩子,孩子们正长身体,常年穿的衣服都是改来改去,不断缝补,肚子里又没油水,再加上过年可以领压岁钱、放鞭炮,尤其盼望过年。新衣服是父亲买上几块布,母亲连夜缝起来,新鞋子也是母亲一针一线纳成。那时候做母亲很辛苦,过年提前连夜做针线活不说,还得按照过年习俗做各种食品。
呼图壁县世居的汉族人过年习俗大同小异,进入腊月下旬开始蒸花卷、捏长面、包水饺、炸油果、炖肉、卤肉,熟肉和油果子等让孩子们眼馋的美食,必须等到春节到来时才能享用,父母怕孩子们偷吃,就放到房顶上。
那时候,人们住的都是低矮的土坯房,姚文斌让弟弟站在自己肩膀上,从房顶上够食物。当时,只有一条大街的呼图壁县城,春节前鲜有年货销售,除了几家醋房子、烟摊子营业,人们想买什么都买不到,何况兜里没有钱。面粉需要自己去磨,姚文斌弟兄几个都去帮父母推石磨,磨出来的头茬面又细又筋,用来包饺子;二茬面略粗一点,用来捏哨子面;带麸子的三茬面,只能用来蒸馍馍。
除夕下午,呼图壁人开始挂年画、贴春联,一家人聚在一起装仓,人们将吃年饭称为“装仓”,一方面是满足没有油水的肚子,另一方面期盼新的一年五谷丰登。吃过年饭,姚文斌会和弟弟妹妹们排着队给爷爷磕头,爷爷笑眯眯地给他们每人5角钱压岁钱。钱刚在手里暖热,就被母亲“没收”了,因为寒假结束后要用这点钱买本子和铅笔。“我爷爷是木匠,常常给别人家干木工活,手里有点零花钱。
很多老人没有钱,压岁钱只有免了。当时,家家户户实在是太穷了,人们渴望过年,实际上是在贫乏中渴求一种富足,现在的孩子没经历过那个年代,对年的渴求当然没那么强烈了。”姚文斌回忆。
发展中摒弃旧习
过年时,小孩子有新衣服,大人就不一定有了。父母从箱子里拿出来的衣服,是几年前甚至结婚时置办的,只有过年和到亲戚家参加婚礼时才舍得穿。老人则翻出提前预备好的寿衣套在身上,意为“添寿”,这种习俗在改革开放后渐渐消失。
随着时代的发展,呼图壁县消失的过年习俗还有很多。比如,腊月二十三祭灶日,家家户户要在厨房安灶神位、贴灶神像,晚上在神像前供上糖、干粮和熟鸡,燃香送灶王爷上天,求灶神“上天言好事,下地降吉祥”。到了除夕,再接灶王爷回位。
正月初五(俗称“破五节”)下午,家家户户一人手持铁炒勺,勺内放白酒、醋,点燃后举着由室内到室外走一圈,然后送出大门。呼图壁人谓之“打醋台”,有送神祛邪之意。现在,如果有人还坚持这样做,真被视为“老古董”了。
那个年代,传承下来的祭神和祭祀祖先的氛围比较浓厚。过年期间,家家户户要在祖先的牌位前摆好香炉和供食,每次吃饭前要给祖先上香磕头,把做好的食物先摆到供桌上给祖先“享用”。距离家坟较近的人家,要到坟地上祭拜,祈求逝去的祖先保佑一家老小。
现在的呼图壁县人民医院一带,原来有座城隍庙,过年期间,很多人要去庙里拜城隍爷,赶庙会。“文革”期间,城隍庙被拆除,庙会也在淡出春节习俗。迷信色彩的春节习俗逐渐被破除,确实减轻了人们过年的负担,但一些“左倾”的做法让春节了无色彩,姚文斌刚参加工作时就赶上过“革命化”春节,不放假、不会餐、不贴对联,开忆苦思甜会,机关干部参加义务挖渠、积肥劳动。他在一个山区公社下乡劳动,春节跟前想回家,想搭乘一辆拉煤的便车都难。
富足中传承文化
1976年之后,呼图壁县纠正了“左”的做法,欢度春节的习俗又恢复起来。到了1980年,春节期间的文化活动开始活跃起来,舞狮子、耍龙灯、踩高跷、撑旱船等社火活动让年味越来越足。尤其是新疆曲子戏剧团在呼图壁的成立,带动了大批的曲子戏传承人,他们在春节期间到处忙着演出。
姚文斌说,新疆曲子戏正式定名之前叫做“小曲子”,“小”是因为演唱的剧目短小精悍,大都是只有小生、小旦、小丑3个角色的“三小戏”,由一把三弦、一把四胡、一个碰铃伴奏,只是在民间流传。但就是这样的地摊子小戏,他小时候过年也难得欣赏。
“赶庙会时,通常是做生意人出钱请台戏,小孩子挤不到跟前。也有把会唱小曲子的人请到家里演唱,可那时房子都太小,一座房子里挤不了几个人。没有娱乐活动,大年三十,我爷爷拿着小盆,边敲边唱上几句。”姚文斌回忆。
进入20世纪90年代,呼图壁人的生活水平明显提高了,过年时不用请人写对联,不用手工缝衣服,不用借个模板剪窗花,不用只放十几响、几十响的鞭炮了,所有年货都可以买到。人们生活富足起来后开始追求更高质量的精神生活,小曲子在政府的关心和培育下成了大剧种,各乡镇曲子戏演出队如雨后春笋般成立,曲子戏让呼图壁的春节更加热闹。
当人们物质和精神生活富足的同时,开始在意曾经流逝的一些东西。对于姚文斌这一代新中国成立前后出生的人来说,过年中一家人团聚的时间少了,一个家族团聚的机会少了。小时候,呼图壁县城只有几千人,大家互相认识,也没有出门务工经商的机会,过年期间一家人天天在一起共享欢乐,亲戚间互相拜年。他家保存的最早一张全家福是1965年春节照的,那时为了照一张相片,一家人在县城唯一的照相馆排队等了一个多小时。等到1985年再照相时,他的母亲和爷爷已经去世,他们只好通过当时的照相技术,将母亲和爷爷的照片放到全家福中。
现在,姚文斌家1985年拍的全家福中,被抱在怀里的孩子都为人父母了。过年时,一个家族几十口人不可能挤在一套楼房里,只有到酒店里吃团圆饭,而在外地工作的年轻人,总有这样那样的原因不能参加。“互相拜年时,我们老姊妹几个必然好好团聚一番,然后是第二代人相聚,至于第三代人,他们之间已经感觉不到亲情了。对于亲情文化的传承,可能到我这一代为止,这也是时代的变化。”姚文斌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