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标题：苦楝树
走进校门，一股浓郁的香味弥漫在校园上空，钻进鼻空，充塞整个肺腑。四处张望，并没有大朵大朵的花儿迎风招展，沁人心脾的香味从何而来？
循着香味，向学校东南方向走去，一棵苦楝树挡住了我的脚步。抬头看去，花齿样的叶子中间挂着一串串紫红色的“槐花”，但个头比较小，只能称作“槐花妹妹”，颜色却比槐花内敛，团团簇簇的像一个个紫绣球，镶嵌在枝叶间，朦朦胧胧的挂在苦楝树的枝头。
苦楝树，是很普通的一种树，也很常见。在农家的前后院，在城市柏油路两边，在公园的沟沟畔畔，都能瞅见它的影子。哪怕是寸草不生的盐碱地，它也很容易地存活着。苦楝树怕干旱，却又不喜庇荫，它要的是一个适度。能做到适可而止的，恐怕只有它了吧。
其他的花草比起它就有点极端了。仙人掌类植物是喜干旱的，甚至为了干旱不惜委曲求全，屈驾变叶为刺。不管身居茫茫沙原，还是做供人玩赏的盆栽，渐渐淡化了本来的影像，失去了自我。绿萝又太依赖水，整天沉浸在水里莺歌燕舞。没有了水这个后台，就没有了青翠和圆润，潜滋暗长的风姿渐次消退，以致萎缩死亡。苦楝树不温不火，不偏不倚，不张扬也不自惭形秽，似乎读懂了中庸之道，以合情合理的方式呈现着不为人太在意的幽香。
对苦楝树这么在意，是因为我们家前门口就有那么两棵。一东一西，像两个哨兵并排地站立。它们从一米来高到丈许，都在默默守望着我们这个普通的农民家庭。从父母白手起家到买回第一台电视让村里几百人了解外面的世界。仅是一台14寸黑白电视，晚上院落里却比集会都热闹。常常有人为了看电视被挤到臭烘烘的猪圈里，骂骂咧咧回家换了衣服又折回来看。苦楝树听到了父亲把奶奶退休接班的机会让给姑姑，自己留在农村种地干活。就在那两棵苦楝树下，父亲拒绝了让他当村干部的公社里来的两个人。
刚工作时听村里人谈及这些事，我曾在心里暗笑父亲的不合时宜，不知变通。只知道埋头苦干，不知道扬名显达。前几年父亲不在了，姑姑告诉我爷爷的几个孩子里只有父亲最孝顺，从来没有忤逆过爷爷奶奶一次。她们其他几个儿女多多少少都会顶撞爷爷奶奶。再回老家时，我总会摩挲着苦楝树，想我一生拼搏却谦逊低调的父亲。我觉得父亲像极了这苦楝树。
我的心肺里全是苦楝树绽放的花香。这繁密的花，一朵朵不起眼的花，却散发出馥郁之香，着实让我叹服。是呀，有多少物，有多少人，就像这平凡普通的苦楝树一样，酿造生活的蜜，创造生活的美，留下生命的芬芳。
再次抬头打量浓浓密密的苦楝花，我泪眼朦胧，泪水顺着脸颊流到嘴里，咸咸的甜甜的还带着点浓郁的香味。这些香味来自于沧桑的岁月、奋斗的血汗和火一般的热情。
美极了的香味！（作者系中学教师，临渭区作协成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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