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架式”人像罐:象征“死者再生”?
广州日报
原标题:“骨架式”人像罐:象征“死者再生”?
原标题:“骨架式”人像罐:象征“死者再生”?
史前遗珍
许永杰:1977年考入吉林大学考古专业。先后在甘肃省博物馆、吉林大学考古学系、黑龙江省文物考古研究所等单位工作。现为中山大学人类学系教授、博士生导师,中山大学南中国海考古研究中心主任,中国考古学会理事。
在甘青地区出土的仰韶时代彩陶器中,不乏彩塑结合的人像彩陶器。其中,秦安大地湾遗址的人头形器口陶瓶,柳湾遗址的“双性人”陶壶,均堪称精品,不仅备受学界关注,也广为公众熟知。
天水市师赵村遗址,是甘肃东部一处重要的史前遗址,其文化堆积贯通仰韶至龙山两个时代。在上世纪80年代进行的考古工作中,采集有一件精美的人像彩陶罐,却罕见专门的论述。
这件彩陶罐口径14.3厘米,底径9.9厘米,高23厘米,是甘青彩陶中常见的泥质黑彩红陶,陶质细密紧致。虽然是采集所得、没有原生的出土单位作年代支撑,但单从装饰纹样上,也能看出其早已脱离了马家窑文化的器形和纹饰。
考古发掘报告将其定为与半山文化相当,基本可信,距今应有4500~4000年。器形为侈口短颈,深腹平底,鼓腹略偏下处装有一对器耳,双耳之间有一侧中腹以上近肩部,浮雕一完整人首。柳叶形细眉,枣核形眼,鼻梁高耸,口微张,头顶有半圆形发髻,中部穿孔。按照发掘报告的描述,头部以下的黑彩表现的是人的躯体和四肢。然而,由于人像周围的黑彩较为紧凑,很难廓清整个人物的外轮廓,但人的腹部有一处椭圆形留白是很明确的,以下可能为对勾的双腿。报告将腹部留白内的图案解释作“树枝”,则可能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此件彩陶罐的“走红”。
那么,除了“树枝”,人像腹部的图案还可作何解读?按照张光直先生的理解,该图案表现的应为人的肋骨。早年,张先生在《仰韶文化的巫觋资料》一文中,引用了瑞典地质学家安特生在20世纪初于甘肃临洮采购的一件彩陶钵的俯视图,将其称为“骨架(或X光)式人像”。他认为,骨架式人像代表着巫觋式的宇宙观,或萨满式的世界观,参照一些近现代
原始民族中的巫术思想,骨架的状态象征“死者再生”。相比之下,师赵村的人像罐较这件彩陶钵的骨架形象,要生动丰富许多,像极了一位身着装饰有肋骨图案衣物的女性萨满。“她”面容清秀,发髻整齐,双臂斜向下摊直,手指张口,盘膝而坐,身前的衣饰绘有肋骨,脑后可能佩戴着向两侧外展的羽翅,双肩还插有“十”字形法器,微微启口,似乎念着古老的咒语。
马厂文化中,还有一类风格与此极为相似的图案,通常被称为“蛙人纹”或“神人纹”。图案元素较丰富的,常常有圆形的头部、直线形躯干、折线形四肢和张开的爪,而元素较简洁的,往往省略头部,甚至省略躯干、爪子,仅留有折线象征完整的形象。其中,有的图案较为丰满,而有的图案均为单线条勾勒。然而,我们有足够的理由相信,“蛙人纹”与“骨架式”人像是两类不同的图案,具有不同的意义,甚至具有不同的功能。前者是普遍存在的一类图案,在马厂文化的随葬彩陶器上很常见。虽有拟人的成分,但表现得相对隐晦。该图案的程式化程度极高,虽然个体间有较大的差异,但在直观上很容易找到共性。后者则较为罕见,但其表现的是明确的“人”。在现有的各种研究半山马厂彩陶图案的著作中,没有给这种图案一个单独的分类,而就上文所举的两件标本来看,也很难将其划归为一类。因此,将“骨架式”人像绘于彩陶器上,很有可能是出于特殊的目的,而绘有这种图案的彩陶器,当有特殊的功能。
遗憾的是,囿于采集品具有脱离原生情境的劣势,我们无法还原它们的归属。即使可以依赖民族学为我们提供的这些重要线索,我们仍然不能确定是否是其占有者具有“巫”或者“萨满”的身份,抑或其本身就是代表了“巫”或者“萨满”的偶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