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彩云南媒体行之——回到梦开始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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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标题:七彩云南媒体行之——回到梦开始的地方
编者按
“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这是孔子与高徒曾点最向往的生活。两千多年后,当轰鸣阵阵、广厦擎天,现代的车轮喧嚣着、奔腾着,驶向不知所之的远方时,人们才发现,已与当初圣人的期许远隔九霄。所幸,时光带走了铅华岁月,却终究在深山之间,洞天之外留下那原始纯净的部落,传承着未尝忘却的梦想。
时刻新闻记者 洪雷
不是大理,不是丽江,不是西双版纳香格里拉,8月22日—28日,历时一周的七彩云南媒体行没有去那众所周知的地方,而是普者黑、马碧、坝美、坡芽这些听起来不那么响亮,却留下了悠扬回响的辟野山乡。花海长空,光影交错,波心起伏,渔歌清婉……这还不是最重要的,感怀之处在于,这里的人们默然以守,汲汲于生的生活态度:他们并不富有,可是一笑就是一幅山水;他们并不浪漫,可是一饮就是一片星空;他们可能没读过诗书,可是一唱就是一卷《国风》,他们没去过远方,可是一眼就是一段人生。
来过,便知道爱上她真的很简单。爱上,便想告诉全世界她有多痴缠。只怕,纷扰的脚步踏破这宁静,但求,你轻轻地来,然后一起守护她的遥远。
普者黑:一幕丹青远,人如画中仙

记者们在普者黑的江上徜徉
云南弥勒市往东南140余公里,便到了丘北县的普者黑。这里是最高明的画师笔下的水墨丹青——黛青色的河水从村中穿过,几叶扁舟在水中漂流,渔人站在船尾,或撑长杆,或舞单桨,把平静的河水撕开一条水迹,便似在天幕上划上了一道银河。波痕缓缓荡去,流进一田繁密的荷叶,偷偷地引起一番颤抖,或者和远山连成一片,晃荡着变成一阵恍惚。夕阳的余晖把对岸的竹楼映得血红,在清澈得没有一丝云霞的湛蓝的天空下成为最打眼的光影。

普者黑的客栈很多,也很别致。
村中客栈颇多,别致的庭院里小桥流水,花红柳绿,回廊处,带有民族元素的装饰精巧地点缀着这宛似江南的檀香小筑。或长待半月,或小住两日,这里都有足够的宁静和丰满,不用担心喧嚣和单调。
更为可贵的地方在于,这里的人们,已经懂得了珍惜,懂得了是什么给予了他们富足的生活。听普者黑仙人洞村村长范成元说,民族和传承,已经成为村民们的共识。“这里以前除了美,只有穷,那时的山水闲情不是生活,苦才是。现在,我们因为普者黑的美而摆脱窘困,能够做的回报,便是好好守护好这片净土。”
于是,尽管已经名声在外,普者黑的旅游发展仍然显得小心翼翼。这里没有野蛮生长的物质文化,也没有欺客宰客的商业流俗。男耕女织,有子膝下;鸡鸣鸟嘶,渔舟唱晚……这些,已成为范成元和全村的撒尼人同胞一起的梦想。
“梦想,其实是很现实的东西,以前穷,我闭上眼,看到的都是村民手抱鱼虾的笑脸;现在,闭上眼,只愿普者黑永远都是碧水蓝天。”范成元说道。
马碧:不怕青丝老,惟叹一江春
守望,心心念念地守望,是马碧村给人最深刻的印象。
这个位于云南省文山州广南县者兔乡的千年壮寨由于交通不便,村寨的原始风貌和人文景观鲜为外人所知。

马碧村的孩子们身着盛装欢迎外来客。
但也恰恰因为这种隔绝,让马碧留住了最原始的颜色。
媒体行的车队翻越重山,颠簸、盘旋,才来到这个远离尘嚣的山谷,却一下车就忘记了疲惫——蜿蜒的河流淌过山间,女人们挽起裤腿,撩起裙子,拉起皂色长布在水中浣洗。光屁股的孩子无论男女,一头扎进湍急的水中,无拘无束地嬉耍。古旧的吊脚楼顺着山势层叠相连,偶尔从中传来几声悠远的歌声,仿佛在传唱着数百年前的歌谣。男人们大多都去了山外,剩下年老的妇女背着娃,看着一旁的儿媳妇在阴凉处绣着大朵的花儿……一切,都如传说一般古典。
村民们早等在了路旁,盛装,笑颜。由于前几天下雨,山路难行,他们肩挑手提修整道路,生怕因为天气因为交通挡住这群远道而来的客人。进村的路,是一座许愿的桥。村民说,把写着美好愿望的许愿牌挂上吊桥,哪一天牌子落下掉进河里,你的愿望就一定能实现。
村民们跳起最热情的舞蹈迎接客人。
过到桥的另一头,早被人群簇拥着不分南北,只知道迎客的酒已喝了三杯。迎客的歌舞从坡下跳到坡上,手鼓不知道已经挥舞了多少遍。遇到的所有人,脸上身上,都洋溢着喜悦,仿佛我们才是那最可爱最值得敬佩的人。
后来知道,这是壮家人最高的迎客礼节,寄托着他们心心念念地拥抱世界的渴望。原生态,是和块土地最鲜明的标签,也是马碧闯荡旅游市场的核心竞争力。可是,这里实在太偏了,那些能够改变命运的机会被陡峭坑洼的山路远远地阻隔在千里之外,要怎样才能抓取?
2015年,村里的130多户人家成立了合作社,想要依托村里有数百年历史、保存相对完好、位置相对集中的壮族民居和原生态的壮族文化发展旅游业。农家乐开起来了,风景区试运行了,第一天迎接了约2000名旅客。大家在村道上摆上桌椅,吃了一次别开生面的流水席。
当地的大学生村官还给当地的居民开了淘宝店,刺绣、茶叶和红米在给村民们打开新市场,增加收入的同时,也给外界认识马碧提供了方便。
但这些还远远不够,贫穷像一团火焰一样炙烤着村民们的生活,汲汲于生,还是汲汲于死?当然是选前者。于是,才有了那份无休止的热情,似乎在说:“我不怕老,只是怕我老了,你还没见过我的美和疯狂。”
坝美:一曲《仙家乐》,天涯何处觅桃源
广南坝美之行,从壮乡礼乐开始。这种堪称云南民间音乐艺术活化石的传统礼乐,起源于文昌帝君教化民众的礼仪音乐,即洞经音乐,还融入了唐宋时期流行于中原京城都市的宫廷音乐、诗词曲牌、民间小调等。当时作为教化的工具,传入了壮乡,与当地民族音乐元素相结合,从此传唱千年。

壮乡礼乐荡气回肠,连演奏者都醉心其中。
《折桂令》《老卦调》《清河颂》《仙家乐》《小马摇铃》,舒缓处大气豪迈,兼容并蓄;急促处似黑云压城,金戈铁马;幽雅处分花拂柳,踏波乘风;欢快处马铃清脆,闹市繁灯。曲飞调转,俨然梦回唐宋,其中更以《仙家乐》空谷悠长,隐隐如出世之音。

传说中的“桃花源”,就从山间的水洞中进入。
出世之音未绝,也真就到了世外之地——坝美。这个传说如桃花源一般的地方,进村要经过一个巨大的石灰溶岩水洞。坐上小船,逆流而上,水道幽静,忽明忽暗,继而水声潺潺,凉风习习,正不知前路几何时却豁然开朗,一脉青山——这一幕,真的就如陶渊明的《桃花源记》所载:土地平旷,屋舍俨然,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属。阡陌交通,鸡犬相闻。其中往来种作,男女衣着,悉如外人。黄发垂髫,并怡然自乐。
老牛,横笛,稻田,水车,夕阳西下。你想要考究的书中的场景,这里都有。当年《桃花源记》中的渔人再没能寻到的世外桃源,此刻就真真切切地呈现在你面前。
只是问题也同时存在着。保护还是开发,“不足为外人道”还是向世人敞开怀抱? 时光如流水,再乘一叶扁舟出洞时,心有戚戚,很难给自己一个心安的答案,大概,因为爱上,所以悲伤。
坡芽:八十一声凤求凰,千年恋,夜未央
富宁县的坡芽村,一个山花烂漫的地方。而美景之外,坡芽为人称道的,是她所传唱的一个最纯真、最美好、最浪漫的壮乡爱情故事。
10年前,一块泛黄的土布在无意间被发现,其上用大红色的颜料画着的81个图案很快引起了民族文化考察者的震动。这块长约有两尺,宽一尺,上面画着一些星星、大树、马、人型等图案元素的貌不惊人的黄布,竟然是被传唱千年的歌书。而那81个符号背后,是81首记录了壮乡儿女从相识相知相恋到修成正果的柔美情歌。
“天下第一部图载歌书”“骆越族群原生自创的图画文字,壮乡儿女天籁欢哥的情爱密码”“不仅有诗的韵味,有汉乐府的手法,还有梁祝的凄美”“它印证了文字发展的过程,是祖国民族文化的瑰宝”“它将成为云南省继云南映象、云岭天籁之后打造的第三张文化名片——天籁歌书,更是云南省保护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一个优秀样本”……
坡芽村中男女纵情歌唱。
不需要吝啬赞美,只是当村民们照着歌书,唱出那情意绵绵的曲调时,你会发现,任何的形容都不足以承载这跨越千年的爱恋。纵情其中,你仿佛能够看到,在那风渐起,夜未央的山水之间,少男少女对面而歌的缠绵。
是否早已忘记,上一次对着心上人醉心歌唱是什么时候的事了?在坡芽,永远都没有这样的阻碍。坡芽歌书被发现后,当地“能唱两句”的普通农民被组织起来成立了坡芽歌书合唱团,开始参加省内外、国内外诸多合唱比赛和合唱表演。
一开口,他们就惊艳了世界——没有受过专业的音乐训练,他们却能唱出如清泉般的歌声,低沉处似微风低吟,高亢处如雨打芭蕉,通透圆润,天籁回响。今年7月10日,在合唱界的奥林匹克比赛——2016第九届世界合唱比赛上,坡芽歌书合唱团获得冠军组无伴奏民谣组别金奖。索契摘金,让整个壮乡欢腾。传唱了千百年的坡芽歌书,向世界证明了自己。坡芽人,更加愿意、乐意去传播自己的文化。
尾声:梦起梦落,别忘了一切开始的地方
历遍山水,酒醉数场,终于还是结束了这段徜徉。怅然若失,大概还是——因为爱上。
人们常说,爱,始终是自私的。于是,所有去过的这些地方,都特别害怕失去她。
只是心里也明白,情怀的归情怀,时代的归时代。无法抗拒的自然法则和社会规律正不断将前一秒的绚丽洗为陈迹。轰鸣的机器和喧嚣的汽笛已经将太多的部落文明驱散到灰飞烟灭,越来越多的虔诚信仰也在争名逐利的指缝间无奈流失。
只能祈祷,只能相信,人们会从失去的失落中醒来,几番辗转,终于记起那梦开始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