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天下之中 诗情纵横
广州日报
原标题:河南:天下之中 诗情纵横
河南是中国历史上“中原”的核心地带,从先秦到唐宋的漫长时间里,始终居于中华文化的中心范围,人文鼎盛,才情荟萃。独特的山川风物和厚重的历史积淀,为历代诗人的创作提供了源源不断的灵感和素材。诗歌中的“中原”,天风浩荡,歌舞风流。
文/图广州日报记者卜松竹
诗意中国
开篇语
中国是诗歌的国度,历史上涌现出无数脍炙人口的诗歌。它们从各地的名山大川、风物人文中生长起来,带着大地的气息,插上了想象和才情的翅膀,穿过历史,流传到今天。诗歌里歌颂的人间草木,或许今天早已不在。不过曾经伴随它们的那些人的后代,还在它们曾经生长的地方自由往来,怡然自乐,这样就很好。
白居易的洛阳武则天的嵩山
“劝我酒,我不辞。请君歌,歌莫迟。歌声长,辞亦切,此辞听者堪愁绝。洛阳女儿面似花,河南大尹头如雪。”这是唐代大诗人白居易在洛阳写下的一首诗。是不是很像一个酒徒?
1992年10月至1993年5月间,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洛阳工作站唐城队,对白居易故居作了考古发掘,发掘的遗迹有宅院、庭园、水渠、作坊、道路等。出土的唐代瓷壶、碗、盘、杯、盂等,器形多样,釉色纷呈,来自不同的窑口和产地,展现出白居易生前勤于笔耕以及嗜酒品茗的生活画卷。
白居易故居位于今洛阳市郊的狮子桥东北约150米处。在《旧唐书》中,这里是“竹木池馆,有林泉之致。家妓樊素、蛮子者,能歌善舞。居易以尹正罢归,每独酌赋咏于舟中”的逍遥之地。在这里,他提出了对中唐文人影响极大的“中隐”观念,也享受着后世宅男们艳羡的“纤纤樊素手,杨柳小蛮腰”。
白居易在古都洛阳,喝的闷酒居多,所以我们今天看到的那么多有关他和酒的故事,就显得格外凄凉。在洛阳闲散的分司衙门中,肺病、眼病、脚病、半瘫接踵而来,折磨得他不生不死。在生命中最后的时间里,“他平生最好的四个朋友,元稹、刘禹锡、崔玄亮、李建,一个个撒手而去。他的哥哥白幼文死了,他的弟弟白行简死了,他的女婿谈宏暮死了,他三岁的小儿子阿崔死了,连他无言的伙伴华亭鹤也死了”。纵有诗情盖世,难免茕茕孑立。
自五十七岁那年离别帝京长安,逃开官场的倾轧,白居易就选定了洛阳度过残生,一住十七年。七十三岁那年,他最后一次到附近的赵村去看杏花,走时拱手对花吟出“今春来是别花来”。不久之后,他就归葬于龙门山麓。后世士子访龙门,一度必去白墓,泼酒以奠。墓土终年不干,号曰“酒潭”。
而在更早期的西晋,几乎所有今天可知的著名诗人都集中在洛阳。金谷园中,洛水河畔,郑声悠远,儿女情多。
今天河南最有名的景点,当属少林。少林与嵩山一体而不可分。这座“天下之中”、在历史上地位极其崇高的名山,今天却反而有点因寺闻名的意思。
嵩山为五岳之中岳,在地理位置上临近洛阳。武则天执政时长期居住在洛阳,并多次驾临登封,使嵩山在五岳中占有极其重要的地位。魏王李泰、歧王李范、太平公主、长宁公主、姚崇、魏征、张说、牛僧孺、白居易、裴度、张嘉贞、元稹、苏味道、李德裕、令狐楚等人均在洛阳建有别业。嵩山即在洛阳城外,与洛阳城两两相望。上述的一些官员的别业就直面嵩山,居住城中举目可见嵩山的雄伟俊丽。武则天久视元年(700年)四月到嵩山南麓三阳宫避暑,到秋天才回去。长安元年(701年)五月,又到三阳宫,率太子群臣会饮石淙河,并大宴群臣,饮宴之余还即席作《游石淙诗》,“三山十洞光玄篆,玉峤金峦镇紫薇。均露均霜标胜壤,交风交雨列皇畿。万仞高岩藏日色,千寻幽涧浴云衣。且驻欢筵赏仁智,雕鞍薄晚杂尘飞。”武则天及群臣的诗均由著名书法家薛曜摩崖刻碑。“草绿池塘花满溪”、“石淙会饮”等题刻遂成为后人游历嵩山时赞赏有加的名胜古迹。
铁血睢阳落日梁园
“我浮黄河去京阙,挂席欲进波连山。天长水阔厌远涉,访古始及平台间。平台为客忧思多,对酒遂作梁园歌”——这是李白的《梁园吟》。所谓梁园,就是今天的商丘。历史上商丘多次改名字,古诗词中的宋国、睢阳、宋州、宋城、梁园以及宋代所称的“南京”等,指的都是这一带。
商丘是商文化的发源地之一,有着4000多年的文明史。它也是一座诗歌之城,《诗经》中的《商颂》,就与商丘有着不解之缘。有学者认为,《商颂》的作者是春秋时期宋国的上卿正考父,是商始祖契的第36代孙,是商汤王的第23代孙。《商颂》原本12 篇,但经孔子收入《诗经》的只有《那》、《烈祖》、《玄鸟》、《长发》、《殷武》5 篇。其中《那》、《烈祖》两篇着重描写了商汤后裔祭祀祖先的隆重场景和礼俗风习;《玄鸟》、《长发》、《殷武》3 篇则可看作是商部族的史诗和英雄颂歌。
在商丘这样拥有辉煌历史的城中行走,往日的繁华,今生的际遇混织在一起,很容易撩动情绪敏感的诗人心弦。西汉时期的枚乘、司马相如、邹阳;南北朝时期的江淹、谢惠连、颜延之、王融;唐宋时期的高适、李白、杜甫、杜牧、李贺、苏东坡、戚同文、范仲淹,以及明清时期的杨东明、侯方域、宋荦来过这里。所以我们今天还能看到“庭树不知人去尽,春来还发旧时花”,“落日青山一片愁,大河东注不还流”的壮景,推想出那些“轻随舞袖正纷纷”、“的知开合待诸宾”的浮华,感受梁王池苑之侧“满树斜阳极浦烟”的沉寂,横桥烟里“船中倦客酒三杯”的凄凉。
商丘又是一座英雄的城市。安史之乱中惊天地泣鬼神的睢阳保卫战就发生在这里。重围中的孤城,战火中的残兵。在那样的艰险中,曾经不得志的进士张巡被后人铭记,也留下了一首永载史册的《守睢阳作》:“接战春来苦,孤城日渐危。合围侔月晕,分守若鱼丽。屡厌黄尘起,时将白羽挥。裹疮犹出阵,饮血更登陴。忠信应难敌,坚贞谅不移。无人报天子,心计欲何施。”
繁华汴京不夜之城
有诗的地方一定有多彩的生活。今天我们能看到的最丰富多彩的古人生活场景,在伟大的《清明上河图》中。自然,它所描绘的宋都汴京,也就是今天的开封,在当时随处流淌着诗歌。
作为七朝古都的开封,今天在河南的光芒似乎早已被郑州等新贵所掩盖。但它曾是当时世界上人口最多、社会经济最发达的城市之一,也是“八荒争凑,万国咸通”的国际大都会。“万街千巷,尽皆繁盛浩闹”,极大地刺激了诗人的创作热情。
看看当时汴京的快乐生活吧:吃,“累累盘中蛤,来自海之涯……水载每连舳,陆输动盈车”;玩,“缕衣檀板无颜色,一曲当时动帝王”;穿,“三月天池上,都人袨服多”;购,“万里奉绮罗,九陌资埃尘。穷山无遗实,竭海无遗珍”;行,“北斗垂几尺,东京路几千”。
繁荣的都市生活得益于经济的发达,技术的进步,政策的宽松等多种因素。隋唐时期实行坊市相隔离的分设措施。“坊”是居住区,“市”是交易区。坊市分离,四面都建围墙,设大门,且实行严格的禁夜制度。到了北宋,商业的高度发展冲破了坊市封闭的界限,商业区和居民区交叉存在,政府允许店铺面街而建,大街小巷连成一体,形成了有利于开封经济发展的新的城市格局。同时,宋朝也应时地取消了禁夜制。夜市不断发展,后期更是完全取消了时间限制,商业区通宵达旦,“官桥夜市正沽酒,沽酒其赏莫等昼”。很多人认为这是古代历史上最好的一个时代,富足平和,文艺高度发达。但当北方游牧民族的铁蹄如迅雷般从冰冻的黄河河面上奔腾而来,北宋人才发现,那些精雅的生活方式,精微的鉴赏技术,并不能抵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