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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可以存在,但创作必须要有诚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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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标题:“一切都可以存在,但创作必须要有诚意”

8月5日至6日,由林兆华导演、改编自老舍5个短篇小说的话剧《老舍五则》将在广州大剧院连演两场。该剧“戏说”旧社会老北京底层人民的悲喜,游走于现实主义、黑色幽默与荒诞派之间,这样一部京腔京韵的京味儿戏剧典范,首演至今已六年,所到之处皆受热捧。目前,《老舍五则》已正式被首都博物馆收藏,成为国内博物馆历史上首部戏剧藏品。

日前,《老舍五则》的主演雷恪生和方旭来到广州和戏迷、媒体见面,详谈了该剧创作中的点点滴滴。对于老舍短篇小说首次被搬上舞台,两位主演一致认为“名著改编成话剧,灵魂不能丢”。而话剧也必须依从于它的当下属性做一些调整,才能适应当今的观众。

文/广州日报记者 张素芹

老舍短篇小说首度被搬上舞台

名著改编成话剧,灵魂不能丢

在中国现代作家中,作品被搬上舞台、银幕和荧屏的,就数量之多而言,非老舍先生莫属。但是,老舍的短篇小说却始终没人动过。虽然老舍出版过《赶集》、《樱海集》等7部中短小说集,一共71篇小说中有67篇是短篇小说,而老舍本人也对这些短篇小说偏爱有加。

“老舍的短篇小说天生是改编成戏剧的好材料。”老舍之子舒乙这么认为,其短篇小说大部分写小人物——城市贫民、小知识分子、小职员——作品充满了对他们命运的关注,有博大的人道主义情怀。2008年末,在一次昆曲《牡丹亭》的演出上,舒乙遇到林兆华导演和戏剧出品人王翔,向他们游说老舍短篇小说的改编,结果一拍即合。舒乙推荐了几个短篇,最终《柳家大院》、《也是三角》、《断魂枪》、《上任》、《兔》5个短篇被甄选出来做成了《老舍五则》,以现代戏剧的手法串成了一部多角度反映老北京市井人生的悲喜剧。五个故事,五场悲喜5个短篇小说改编成话剧,最大的困难在于,原作中大量的是心理描述,没有足够的对白可供使用,因此在对角色准确定位后,编剧王翔在对白上必须“狗尾续貂”,但是坚持了两个原则:第一,要改出一部反映老北京市井生活的话剧,语言必须是地道的北京话;第二,要保持老舍先生幽默的戏剧气质。

导演林兆华引发了上世纪80年代实验戏剧风潮,并正式开启了中国戏剧进入现代主义阶段的大门,他一向以实验精神著称。该剧的主演雷恪生在广州接受媒体采访时如此表示:“我个人比较喜欢现实主义,听说林兆华约我出演《老舍五则》。我马上给舒乙师哥打电话,就怕林兆华出什么幺蛾子,直到舒乙说他这次会充分保持老舍的现实主义风格,我才放心。” 排演《老舍五则》,林兆华沿用了现实主义的表演风格,但其舞台却令《老舍五则》充满了现代戏剧的装置色彩。在同一舞台上呈现五部完全独立的戏剧作品,林兆华并未使用五种布景,而是别出新意地创造出一个独特而中性的空间,让五个毫无关联的短篇形成一个完整而统一的作品,并呈现出强大的戏剧张力。

雷恪生表示,名著改编话剧,灵魂不能丢。比如1981年他演鲁迅的学生陈白尘改编的《阿Q正传》,就是抓住了“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八个字。原著中,阿Q是没有子孙的,而陈白尘的改编则是“子孙繁多,至今不绝”,在座的观众或多或少都有一点阿Q精神,难道不是吗?“我以前也演过《四世同堂》,演了60天后我说这剧本不改,我就不演了,因为我觉得老舍的味道没有了,已经变味了。不过,《老舍五则》则演了6年了,味道还在。因为这部剧保留了老舍的东西,把他语言内涵的幽默展现无遗。”2010年,《老舍五则》参加香港艺术节在香港葵青剧场首演。

老北京话不是南方观众的障碍

演员内心的真诚可以引导观众跨越

话剧《老舍五则》的故事背景被完全置于皇城脚下,主要人物对白均保持了正宗的京味、京字、京韵、京腔,剧组请来了“北京话”能力最强的北京市曲剧团来参演。那么,粤语方言区的观众能买账吗?

《老舍五则》的另一位主演方旭在接受采访时表示“毫无压力”。方旭从小在四合院长大,他认为:“京味儿,从语言上讲,它非常生动,更重要的一点,北京话有个腔。人是对有趣的东西才感兴趣,老舍对语言见长,他的文字很有意思。”2013年,方旭带着根据老舍作品改编并自导自演的独角戏《我这一辈子》来到广州,“当时担心语言环境,但实际情况却出乎意料。演出结束后一位观众拉着我的手说,‘虽然对白有20%我听不懂,但并不影响我的观赏,我被打动了’。”受到鼓舞后,2014年,方旭将自己的“老舍三部曲”——《我这一辈子》、《猫城记》和《离婚》一并带到了广州大剧院,这些忠于原作的京味儿戏剧依然大受欢迎。方旭表示:“话剧是近距离的演出,演员内心的真诚可以引导观众跨越语言上的障碍。”

今年已经80高龄的雷恪生,从艺60年,出演了近80部话剧、60部电影,堪称是一部中国当代话剧史。他认为,语言是京味儿最大的特色,不过,“语言的隔阂不是问题,因为除了语言,话剧演员还有另一大支柱——形体,该挺胸就挺胸,该猫腰就猫腰。”雷恪生回忆多年前在广州演明星版《雷雨》,剧场爆满,站票都有人买。演出结束后有大学生跑到后台向他问好:“太好看了!”雷恪生表示:“对话剧而言,广州是个好码头。”

据悉,《老舍五则》中,99%都是地道的老北京话。2010年该剧在香港首演,雷恪生看到舞台两边有LED字幕版,演出时对白会同步翻译成英文和普通话,他当时无法接受,“老舍作品最有味儿的就是语言,全靠翻译理解,剧里头的精华都没啦。”可是,开场《柳家大院》,小王说“可我也没把她(指小媳妇)打死啊”,雷恪生饰演的老王立刻接话“你打死她,还轮着她上吊”,话音一落就是一个满堂彩,所有对于香港观众因语言障碍而未必能理解剧情的担心一扫而光。

戏剧要根据当下做一些调整

演员也要适应今天的观众

前年《雷雨》在大学生专场演出中引发笑场,对此,雷恪生表示:“笑场是因为今天的观众不一定理解以前的事情,所以,话剧需要不断适应现在的观众,要不断创新,不断摸索,不断提高。”而《老舍五则》恰好抓住了这一点。“里面的人物、内容、主题放到今天,还能跟现在的生活对上号,这才是关键。”

雷恪生回忆自己排演新版《雷雨》时,导演提出了两个要求,第一,不能光打雷不下雨,剧组专门给演员戴了帽子,让雨点洒在帽子上;第二,要人性。“后来《雷雨》在演出的时候曹禺的女儿万方来看,说‘看了70多个版本的《雷雨》,你这个就是我爸爸想要的’”。

彼得·布鲁克在《空的空间》中提出了戏剧的当下属性。方旭直言,“无论多经典的剧目,都需要兼顾当下性,这是话剧区别于其他影视作品的最有魅力的特点。《老舍五则》和当下的联结就在于人性。尽管剧中的这些文学作品完成于六七十年前,但其展现出来的老舍先生对人类生存与生命价值的思考,却具有现实意义。”比如在《柳家大院》,虽然穿的服装、拿的道具不同,但是观众的感受是相通的。“如果一部戏不考虑它当下的意义,那它就不用演了。”

雷恪生又举一例。1981年出演《阿Q正传》,他有一句台词“你还想女人?”话音刚落就引发笑场,“我很纳闷,后来发现是自己说台词的时候把重音放在了‘女人’二字而不是‘你’上面,观众自然会错意了,后来我格外注重这个重音,观众也就从开怀大笑变成了无奈而心酸的乐。”雷恪生表示,“话剧要根据观众的反应不断修正。”

一些话剧缺乏诚意让人“看不懂”

不管什么戏剧流派,情感必须现实

话剧舞台上,角色是观众和演员一起创造的。雷恪生表示:“影视是导演、编剧的艺术,话剧是演员的艺术。演员在台上怎么演,导演在下面急也没办法。”当然这也对演员提出了很高的要求。雷恪生演《阿Q正传》时曾被外国同行评论“看到了斯坦尼、布莱希特和梅兰芳三个体系”。雷恪生就表示:“演员的肚子就是一个杂货铺,永远装不满,永远要吸收别人的东西。什么时候能用不知道,但是演什么你就能掏什么。”

雷恪生说道:“现在很多话剧,我真的看不懂,也不敢看了。”遇到这样的戏,有的导演会对他说“你不懂,不懂就对了”,更可恨的是还有人对他说“你没懂,我也不懂”。“我们剧院孟京辉导的戏,请我看了好几回,我都没去,后来也不请我了。不过,百花齐放,只要有观众喜欢就好。我不会因为我不看就反对别人做这种话剧,我不喜欢不代表别人不喜欢。各种流派,各种风格,共同存在是好的。”

《老舍五则》不完全是老实巴交的现实主义。对此方旭表示:“情感必须是现实的。戏剧是大家在同一个空间里做的思想情感上的交流,观众花了钱、搭上了时间,不是来看你证明自己是艺术家的。一切都可以存在,但创作必须要有诚意。我有时在台上看到观众刷屏看手机,我挺不理解的,大家互相都对不住,何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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