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浪新闻

写小说,贵在“苦心经营的随便”

广州日报

关注

原标题:写小说,贵在“苦心经营的随便”

汪曾祺与沈从文 工作中的汪曾祺 汪曾祺之女汪朝 《汪曾祺小说全编》汪曾祺 著人民文学出版社

走进汪曾祺的小说世界,《汪曾祺小说全编》出版:写小说,贵在“苦心经营的随便”

1997年5月16日,汪曾祺离开了我们。猛一回过头,我们发现在当代文学的灿烂星空中,他的风格如此奇异,作品简约平白却又优美含蓄,令人玩味无穷。日前,人民文学出版社编辑多年的《汪曾祺小说全编》终于面世,该书堪称“迄今为止搜罗最全的汪曾祺小说总集”。纪念汪曾祺逝世19周年之际,“走进汪曾祺的小说世界文化沙龙”在京举行,汪曾祺先生的子女汪朝、汪朗、汪明在沙龙现场作了非常珍贵的分享。

文、图(除署名外)/广州日报记者 吴波

同一个题目前后写了两个版本

汪曾祺先生是中国文坛大师级作家,被誉为“抒情的人道主义者”、“中国当代最具名士气质的文人”,在小说、散文、戏剧创作领域皆卓有成就。

据悉, 从1940年创作的第一篇小说《钓》开始,汪曾祺一生创作小说180余篇。这次新增补汪曾祺小说27篇。汪曾祺小说创作起步于西南联大,他的老师沈从文对其创作的影响很大。汪曾祺出手不凡,早期小说中的《翠子》、《除岁》、《灯下》、《最响的炮仗》、《驴》等,都是很圆熟的短篇精品,艺术质量相当高,与《鸡鸭名家》、《老鲁》、《落魄》等写于40年代、早已被公认的那些名篇具有相同的品质,更不输于他后来赢得文坛声誉的《受戒》、《大淖记事》,而这两篇小说在上世纪80年代文坛曾引起震动。

“新时期文学”最初的创作,如“伤痕文学”“知青小说”,都还是对现实政治的简单粗浅的回应,而汪曾祺小说一出现,令当时的作家们惊艳:原来,小说可以这样写!这样不急不火、温文尔雅,这样云淡风轻,这样有韵致,以为文坛出了一个新人,殊不知汪曾祺早是一个成熟的、有成就的小说家了!

有意思的是,他80年代的创作,有许多篇是40年代小说的改写、重写、扩写。比如《异秉》,1947年写过,1980年又重写;《职业》,1947年写过,1982年又重写;比如《复仇》,同一个题目也前后写了两个版本——核心故事是一个,叙述完全不同;《戴车匠》也是同题写了两遍……这次将这些小说都收入了,对比着看,读者、写作者、研究者更会从中有所发现。

这是汪曾祺小说的最新善本

出版方介绍,本书收入的180余篇小说,无论以往图书市场上有多少选本、集子,他们都有重新校订。人民文学出版社的副社长李春凯介绍:“我们回到汪曾祺小说原发报刊去一篇一篇查找,最终做到了:一律以最初发表的版本为底本,底本有错漏难解之处,辅以汪曾祺先生生前出版的有口碑的几个小说集以及手稿作为‘可靠版本’进行订正,确保为读者提供一个原汁原味而又编校精良的汪曾祺小说读本。”

据悉,该全集小说按创作时间排序,每篇都有题注,标明原载报刊、收入集子以及笔名、内容改动等版本信息,为读者深入了解汪曾祺小说出版情况提供必要帮助。

小说家都有自己的独特的艺术世界。在汪曾祺小说中,高邮、西南联大、农科所、京剧院,是经常出现的四大背景。高邮是汪曾祺的故乡,1920年他在那里出生,那里的风物人情构成汪曾祺小说最鲜明的艺术特质;上世纪40年代在西南联大,他接受高等教育,获得现代的、世界的眼光以及文学写作技艺。他心怀悲悯与敬意,将温润仁爱暖暖地弥散于小说中。

金庸认为他

“满口噙香中国味”

汪曾祺先生生于江苏高邮一个亦农亦医的世家,从小就接受了良好的教育,打下了深厚的旧学功底。其父是个乐天派,属于那个时代少有的玩家,不仅工于绘画,且热爱运动,善治印,会摆弄各种乐器,多才多艺,闲来还乐于做孩子王,领着一帮孩子疯玩作乐。作为沈从文嫡传弟子,汪氏文风也明显地烙着沈氏的印记,但仔细品来却又别具特色。沈氏散文,充溢着边地纯朴自然之气,野性浪漫中蕴含着对人生的关切,缥缈中带着一丝苦涩;汪氏的散文却是闲适冲淡中包孕着一种文化,恬淡中自有一份厚重。

汪曾祺所习、所善、所悦的都是文人雅好,弥漫文人情调,为文,善画,酷爱京戏,有美文家和美食家之誉。无论作文,还是作画,他讲求的是随心所欲,任性而为,做人则随遇而安,自在由心。汪曾祺天生性情谦和,却并非只是一味慎独,一味退让,碰到不平,仍然会愤懑,会不平则鸣。汪曾祺乃是性情中人,他在《自报家门》中写到:“孔夫子是个很有人情味的人……他可以发脾气,赌咒发誓”,由此可见汪先生自己的儿女情态和境界开阔。

汪曾祺不仅熟谙古学经典,对新文学样式也是样样精通,游刃有余。有人表示:“他是文坛的老狐精,尽管有点迂阔。”金庸认为“满口噙香中国味”的,在中国大陆只有汪曾祺和邓友梅。

汪曾祺的文字不讲规矩,信手拈来,看似无意,往往却能别出心裁,流水行云,自有韵味。有人向他讨教写小说的秘诀,他告之“随便”,就是不定规则,无规矩无束缚,随心意为之。这引起专教文章结构学的林斤澜不满,于是汪曾祺只好将文章的结构称之为“苦心经营的随便”。他从容冲淡的胸怀和不拘一格的意境可见一斑。

子女眼中的汪曾祺:

妙笔亦有干涩时

汪曾祺的三个子女,汪朗、汪明、汪朝,他们回忆道:“爸爸在昆明一共住了七年,这在他一生中是一个重要时期。在昆明,他接受了高等教育,结识了许多师长和朋友,开始走上文学创作之路。他在中国建设中学时,不但品尝了不少野菜,写出了不少文章,还认识了一个与他以后的生活密切相关的人物——妈妈。在一般人的眼中,老头儿总是文思敏捷,才华横溢,无论何时何地,提起笔来便会行云流水,超凡脱俗,魅力无穷。没有人会想象得出,他也有瞪着稿纸发怵,对自己要写的东西充满惧怕或缺乏信心的时候。老头儿曾经为我写过一个‘病退报告’。我收拾回东北的旅行袋,他缩在藤椅上,盯着一摞稿纸发呆。直眉瞪眼地坐了两天,也没有写几行字。我临走时,他抱歉地说:‘你先回去,我写好了,马上给你寄去。’”汪朗谈及新书时说:“我们几个都不是干文学的,因为老头儿眼光比较‘毒’,说没看上我们,我们也有自知之明,没有干这行,但是他的作品我们还是要看,人民文学出版社在这套作品里花了大量的心血,另外,还有好多方方面面的研究者,包括老头儿的一些铁杆粉丝也做出了很多贡献,没有他们的努力,可能他早年一些失散的东西就找不到了。”

图:Gettyimages

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