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标题：潮语歌曲：沉寂多年重迎复苏
“丝路潮歌”系列EP《新概念潮语歌曲》新闻发布会现场。许端阳 摄
黄少鹏在工作室编曲，有时一首歌曲的制作需要好几个通宵。许端阳 摄
记录潮语歌曲发展历程的《当代潮语歌曲集》成为蒋声欣时常翻阅的作品。许端阳 摄
近日，潮语歌坛领军人物宋亦乐、方少珊携潮语歌新人罗暘暘在汕头举行新闻发布会及签唱会，推出以“丝路潮歌”为主题的系列EP《新潮语概念歌曲》，并宣布销售所得将部分作为慈善用途。通过新闻发布会来发行新歌，这在潮语歌曲的发行中比较罕见。
2012年出版的《当代潮语歌曲集》收录了1990年到2010年间创作的潮语歌曲280余首，平均一年仅诞生歌曲10余首。近几年，潮语歌曲数量大幅增加，光是汕头音乐家协会与电台合办的潮语歌曲排行榜，开播4个多月就有百余名歌手和创作者携60多首原创打榜歌曲参与其中。
在原创歌曲数量提升的同时，潮语歌手也开始新的尝试，加入更多音乐元素的潮语歌曲以全新的姿态再出发，力求改变原本较为“老派”的形象。回顾潮语歌曲的发展历程，更能从中了解潮语歌曲沉寂多年后迎来复苏的不易。
●南方日报记者 许端阳
高峰
20多年前曾风靡潮汕大地
在老百姓看来，潮语歌曲就是以潮汕话演唱的歌曲。但在资深音乐人、汕头市音乐家协会秘书长蒋声欣看来，潮语歌曲最大的特点是，歌曲在用潮语演唱的同时在旋律及编曲中加入流行音乐的元素。
在潮语乐坛中，普遍以1989年为潮语歌曲的诞生纪元，这一年，第一届潮语歌曲创作大赛举行，诞生了不少时至今日仍脍炙人口的潮语歌曲。
“在此之前，潮汕话也有以歌曲的形式出现，不过那叫做潮汕方言歌。”蒋声欣介绍。在上世纪四五十年代，陈莽原创作了《挢仔苦》，在原先以吟诵方式传播的潮州歌册的基础上，开创了对潮汕方言歌谣谱曲进行演唱的形式。后来随着这一形式广受欢迎，陈莽原又创作了不少作品，并以潮汕方言歌剧的形式创作了《赤叶河》等代表作。
伴随改革开放的春风，流行音乐开始红火起来，最先感受这股潮流的便是广东与福建地区。香港的粤语流行歌曲与台湾的闽语流行歌曲成为当时的时髦音乐，而身处粤闽交界的潮汕地区，自然受到不小的影响。“上世纪80年代很流行音乐餐厅，稍微高档一点的餐厅都会请歌手驻场，客人可以点当时最流行的粤语或者闽南语歌，由歌手现场演唱。”宋亦乐回忆。他和方少珊等较有资历的潮语歌手，正是在这种环境下开始接触流行音乐并开始了歌手生涯。
粤语与闽南语这两种方言唱成的歌曲能够流行，那么潮语歌曲呢？在这种环境下，上世纪80年代后期，时任汕头市委书记的林兴胜提出尝试创作潮语歌曲，并由市委副书记陈厚实主抓，具体落实团市委、文联组织潮语歌曲创作，但是首次创作仍以潮汕方言歌的体裁为主。“后来，市里提出了要创作‘流行的、比较时尚的、有别于潮汕方言歌的通俗歌曲’，才有了汕头广播电视台承办的第一届潮语歌曲创作大赛。”蒋声欣回忆道。作为潮语歌曲发展的见证者与亲历者，蒋声欣记忆犹新。
当时，中国流行音乐先驱、潮籍音乐人陈小奇与马小南搭档创作的《苦恋》《彩云飞》《英歌锣鼓》3首作品在参赛的22首作品中尤为突出，至今仍是众多潮汕人心目中不可撼动的“劲歌金曲”。在陈马二人的亲自挑选下，宋亦乐和方少珊凭借自身优越的声音条件及对流行音乐的了解脱颖而出，成为这些潮语经典歌曲的演绎者。
1990年，这些潮语歌曲以磁带、MTV等形式在电视、电台中开始与市民见面，甚至还登上了央视的文艺频道。潮语歌曲这种以熟悉的乡音唱出来的流行音乐，在那个年代受到市民追捧，得到了充分认可。“当时，汕头的大街小巷都在播放潮语歌曲，一时间潮语歌曲风靡潮汕大地。”宋亦乐谈起那个时代仍十分激动。
低谷
内外交困下仍坚持创作
潮语歌曲一炮而红之后，第二届、第三届、第四届的潮汕歌曲创作大赛趁热打铁，在1992年、1995年、1997年相继举行，其中涌现了《韩江花月夜》《飘落》等优秀的代表作品。
不过，由于潮语歌曲整体创作水平有限以及赛事赞助商的热情减退，潮语歌曲的发展很快就遭遇瓶颈。此外，上世纪90年代后期，国语流行歌开始崛起，与之前红遍大江南北的粤语、闽语流行歌呈现此消彼长的态势，其他方言歌曲的市场也是处境艰难。
“音乐作为一种文化形式，其发展与传播受到经济因素的制约。”蒋声欣分析。国语流行歌曲在上世纪90年代随着中国影响力的增强开始流行，时至今日，国语歌曲仍是中国流行乐坛的绝对主力。
在这种处境下，第五届、第六届潮语歌曲创作大赛难复当年盛景。
但也有业内人士指出，此时的潮语歌曲说是沉沦，不如说是蛰伏，因为潮语歌曲的音乐人仍未放弃。在缺乏支持同时环境不利的情况下，他们做了不少尝试。如蒋声欣创作了一批潮语儿歌，录制成《从小爱唱歌》等光碟，尽管销量一般，但成为不少本地幼儿园的方言音频教材。而宋亦乐、方少珊等人则把“潮语歌手”当作兼职，在日常工作之余，通过接商演活动来推广潮语歌曲，在让更多的人感受潮语歌曲独特魅力的同时，也补贴他们在潮语歌曲创作、推广上的投入，虽然很多时候都是入不敷出。
“像这次EP发行这样的签唱会以前我也举行过，不过是在12年前了。”宋亦乐回忆道。
这些举动都是试图将潮语歌曲市场化的尝试，在潮语歌曲这个音乐圈中有一个共识：做潮语歌曲是一份情怀，更是一份责任。
转变
通过“精品化”打响品牌
这份带着情怀与责任的坚守终于迎来转机。
2009年，汕头市音乐家协会换届，提出“发展本土音乐文化”的口号，潮语歌曲的振兴和发展便是其中一大重点。在此基础上，汕头市音乐家协会成立了潮语歌曲沙龙，不定期举办活动，邀请新老唱作者共同对新创作品进行鉴赏研讨。这个过程也逐渐吸引了一批年轻的新生力量加入潮语歌曲的创作大军。
在沙龙运作约1年后，从新创的50首作品中挑选出13首，灌制成专辑《阮爱个就是潮流》（我们要的就是潮流），在潮语歌曲中加入了前所未有的爵士、摇滚、说唱、雷鬼等流行时尚元素，大部分为“80后”甚至是“90后”创作。“作品和制作水平不一定非常成熟，但这是一种可喜的尝试。”谈起这张概念性专辑，蒋声欣赞赏有加。他本人的创作热情也被点燃，光是2015年作曲数量便达到30余首。
但是，真正让潮语歌曲完成华丽转身的，应该是本土音乐人“精品化”意识的觉醒。2014年，“情歌王子”杜伟坤自掏腰包，邀请来自北京、广州和汕头的制作团队为其制作了品质较高的个人潮语歌曲作品专辑，潮语乐坛受到震动。
“之前很多潮语歌曲作品在业内看来更像是Demo（小样），离真正的音乐作品还有距离。”在外闯荡多年后回到汕头的音乐制作人黄少鹏说，“制作层面的精品化必然是未来潮语歌曲发展的方向。”此次宋亦乐、方少珊、罗暘暘三张EP中大部分歌曲正是由黄少鹏亲自编曲，尝试了民谣、新古典、英伦、东南亚等音乐风格，并且尽可能使用乐器实录而不是电子音效，获得了包括陈小奇、马小南等流行音乐前辈在内的如潮好评。“我要让外面的人知道，潮语歌曲原来也可以这么棒。”言语之间，黄少鹏充满了自信。
“‘精品化’不单单是指对作品的打造，还包括对歌手形象的打造。”此次操刀三张EP大部分作词工作的余培煌说。与过去先有作品再来选择由哪位歌手演绎所不同的是，现在潮语歌曲的趋势是根据歌手本身的特点进行打造，量身定制。
在3张EP中，宋亦乐通过《父仔》《行船》等作品化身有情有义、执着坚定、成熟不惑的男人形象，而方少珊以《月下莲》《悟》等带有佛家色彩的主打歌展现出淡然优雅的风格，罗暘暘则塑造了情感丰富、内心细腻、柔情似水的温柔女性形象。
“与以往潮语歌曲大多先谱曲后填词不同的是，现在的潮语歌曲往往是先填词后谱曲，这也让词作者有了更大的发挥空间，更有利于歌手形象特点的体现。”蒋声欣说。
通过“精品化”来打开市场，打响潮语的品牌，这成为重回巅峰的潮语歌曲的立身之本。
未来
可能尝试走出潮汕地区
去年5月30日，一场名为“潮起五洲”的潮语金曲演唱会在深圳宝立方博览中心唱响。这是潮语歌手集体走出潮汕地区进行演出的尝试，备受在场1500余名海内外潮籍乡亲的欢迎。
其实，与潮剧、潮州音乐等传统舞台艺术相比，潮语歌曲的历史较短，大多数在外的潮籍乡亲对此并没有多少了解。但是一经了解，潮语歌曲的受欢迎程度并不比潮剧及潮州音乐差。
罗暘暘曾在北美生活多年，对此颇有感悟。“我曾经在加拿大开过两场演唱会，来参加的有不少是潮汕人，他们表示很希望听到用潮语唱的歌。我唱了一首少珊姐的《彩云飞》，引起他们很大的感触。”这也是她回归潮语乐坛的原因之一。
无独有偶，蒋声欣也在近年应邀为潮籍新加坡歌手汤媛媛创作了潮语歌曲《故乡是潮汕》，开创了在外的潮籍歌手演唱潮语歌曲的先河。“其实活跃在华语乐坛的歌手就有部分是潮汕人或潮汕籍，像周华健、孙燕姿、郑秀文等。如果他们能够唱潮语歌曲，那么对于潮语歌曲的推动有很大的促进作用，潮语歌曲力争能够发展到这一步。”蒋声欣说。
事实上，潮籍乡亲及华侨遍布各地，潮语歌曲对于他们来说也是一种“解乡愁”的方式。“希望通过潮语歌曲让海内外潮人了解家乡文化发展，用歌声慰藉海外潮人的思乡之情。”谈到潮语歌曲对于海内外潮人的影响，宋亦乐说。
去年8月，以方少珊为主席的汕头市潮语歌曲协会成立，并将在今年5月23日举行新一届潮语歌曲创作比赛，征集优秀的潮语歌曲作品。方少珊相信，在不久之后，像“潮起五洲”这样潮语歌手集体“出演”的潮语歌曲演唱会将会更加频繁地出现在海内外的舞台上，让“精品化”的潮语歌曲展示在世人面前。
■相关
年轻人拍摄的以潮汕传统文化为主题或背景的影视作品越来越多
用微电影传播
潮汕传统文化
在近日揭晓的第三届广东大学生微电影创作大赛中，汕头职业技术学院微电影学院选送的作品《缘来潮汕》斩获一等奖。而在近年，这类由年轻人自行拍摄的以潮汕传统文化为主题或背景的影视作品正越来越多地涌现出来。
摄制过程
主题最终定调潮汕文化
观看影片后发现，在近20分钟的短片中除了女主角为了唱潮剧给奶奶听而从新加坡来潮剧团学习潮剧名篇《春香传》这一主线外，还通过女主角试图了解潮汕文化内涵的视角展示了潮乐、潮汕小吃、工夫茶、手钩花、铁枝木偶、手工灯笼等潮汕文化代表以及中山公园、汕头老市区、汕头市博物馆、陈慈黉故居等人文景观。
执导《缘来潮汕》的是汕头职业技术学院微电影协会会长、大三学生谢镇杰。他坦言，这部作品的制作周期较短，不到一个月的筹备期中还经历了主题的变更。身为佛山人的他，最初的设想是通过一个体现人性美好的故事来展现本次比赛“最美广东”这个主题，但是学校教授潮汕文化的陈泽芳教授在看到剧本之后，建议他加入潮汕元素并指导其进行修改：“可以通过展现潮汕文化之美，来体现‘最美广东’的主题。”谢镇杰接受了建议，并在其所在的计算机系卢佳慧老师的指导下，用一个星期完成了拍摄与剪辑工作。
“在筹备与拍摄的过程中，我自己也重新认识了潮汕文化。”谢镇杰笑称，这也是他首次接触这一类题材，“相比于一些校园、梦想等主题的微电影，这样的题材显得较为宏大而有挑战性。”
“用微电影来传播潮汕文化是一种不错的尝试，能够随着网络的传播让更多的人了解。”陈泽芳称。
现象
年轻人倾向影视作品
除了《缘来潮汕》外，近年来也有不少由潮汕年轻人拍摄的微电影开始涉及一些本土的传统文化题材。
在今年的大年初六，一场集中展示近年来由年轻人拍摄的“潮汕故事”题材影视作品的活动——“观潮”在韩山师范学院举行，包括记录潮汕祭拜“闹热”的《潮州热》、寻找潮籍电影大师蔡楚生的剧情片《逐影寻声》等6部影片次第播出，吸引了数百人前往观看。
对于微电影题材本土化的现象，“观潮”活动总策划陈功铭表示，这首先得益于微电影的兴起。“微电影兴起的原因有两方面，一是随着时代的发展，专业的界限被打破；二是年轻人有表达的欲望。”陈功铭表示，由于科技的发展，拍摄影视作品的硬件成本变低，同时网络的发展也降低了拍摄的学习成本，而且作品也能通过网络进行传播。而微电影也是一种较为新潮的表达方式。“年轻人都有表达的欲望，影视作品也能够满足年轻人通过自己的方式讲故事的表达欲望。他们可以把这些属于潮汕本土所特有的元素，通过影视的方式向外界传播。”陈功铭说。
同时，他也表示，虽然潮汕本土题材影视作品创作氛围开始形成，但专业的技术支持以及产业化氛围仍然缺乏。“如果实现市场化，相信会有更多此类题材的影视作品出现。”陈功铭说。
文/许端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