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标题：开创历史正剧创作新思路
演员宋佳在《少帅》中饰演张学良的妻子于凤至。 资料图片
近日，历史题材电视剧《少帅》正式收官。在当下无厘头式网络剧大行其道之际，这部历史正剧凭借对历史的深入、辩证的思考以及演员真实、深入、沉稳的演绎，获得了口碑与收视的双丰收。
张学良是备受影视及文学青睐的历史人物，少帅的故事也曾被多次搬上大小荧幕。在当下绝大多数历史剧已经被架空、戏说、传奇充斥的情况下，观众们却惊喜地通过剧中“直奉之战”“小西门暗杀”“皇姑屯事件”“西安事变”等真实事件的接连上演重温了历史。可以说，此前拍摄过《走向共和》《人间正道是沧桑》《辛亥革命》等经典影视作品的张黎，拍摄张学良所处的这段历史已经颇有经验。但对于他而言，解读这样一个带有争议性的历史人物，不仅仅是一次艺术创作，更是一次储才养望、厚积薄发的过程，“它是一次名副其实的‘冒险’。”
电视剧《少帅》以自传式的口吻讲述了张学良的一生，带领观众深入这位历史风云人物的内心世界，从而呈现出了一个生动立体的张学良，同时也勾勒出中国近现代苦难多舛的历史，揭示了中华民族团结一致求生存求和平的伟大精神。
在张黎看来，电视剧绝不是观众“充饥”的内容，“拍历史剧，如没有‘资治’的作用，就去拍‘戏说’好了。”他本人对于历史剧这样“吃力不讨好”的题材，更有一种情怀，“这和我们这一代人的使命感有关。中国观众对历史是有情怀的，只要它还有市场，我就会一直拍下去。”
历史要打磨钻研
谈起民国题材电视剧，大众脑中冒出的可能是宅斗、奇情等元素。少帅与佳人，战争下的倾城之恋呼之欲出，但这些“猛料”都没有成为《少帅》的看点。
早在1963年，张爱玲就以张学良和赵四小姐的爱情为蓝本，创作了小说《少帅》。对于张爱玲而言，是两人的浪漫爱情触发了她的创作冲动。相比张爱玲，张黎的拍摄并没有多少“先入为主”的成分。在他眼中的张学良是一个充满困境的人物，是非常符合创作规律的。“把这个人物影视化的过程，就是一部‘生命的成长史’，创作的着力点就是进一步挖掘人物自身的内在生命。”张黎说。
在历史剧为提升收视率、不断用新的戏剧元素抢夺眼球的大环境下，张黎的创作方法和电视剧总被扣上“太文艺”的标签，甚至有人称其“不接地气、不迎合大众”，再加上他拍摄的内容大多是历史题材，他老是听到“将自己束之高阁”的批评。张黎调侃地说，自己的创作犹如在为观众烹饪一碗精致盛大的佛跳墙，而非一杯速食、廉价、用以充饥的豆浆。“我们早晨起来喝碗豆浆，往往都没品尝一口吞进了胃里，你是记不住味道的，但我相信你一定能记得某年某月某日吃到佛跳墙的感觉。”在张黎看来，不少导演所追求的“接地气”并非自己的拍摄风格，相反，他期望自己的作品虽然不那么“大众”，却能在业内起到一定的引领作用。
和制作“佛跳墙”一样复杂，拍摄历史剧的难度便体现在对历史反复打磨和钻研的过程上。在张黎看来，对历史人物的拍摄不应有“过分的戏谑和调侃”。在此前拍摄《走向共和》时，张黎曾经和团队一起整理出了一份超过1100人的人物传记，最后经过精心的整合，再结合艺术上的选择，才精简到300人，最后出现在《走向共和》中的是140人。
“电视剧是特别有传播力的载体，其影响超出我们想象的，它们会反复重播。每播一次就会有新的观众。我们要很认真地在剧中传授观点、讲述故事。”张黎说。所以，在电视剧《少帅》中，张黎选择比较稳健的方式处理历史人物所处的历史背景，对于与张学良绕不开的“西安事变”和“九一八事件”虽然都有所展现，但并没有施以浓墨重彩，反而是对张作霖和张学良这对父子之间的情感、张学良与郭松龄的师生情谊、张学良与杨宇霆的关系有了较多的刻画，展现出了一代军阀的飞扬与苦楚的“两面”。同时，张学良备受争议的感情生活，在剧中的表达也是较为节制的。剧中，张学良的“成人礼”已经是最直接的表达，而这个剧情设置的目的最终是为了展现张作霖与张学良两父子之间的和解，并没有过度延伸。
打破脸谱化设计
张黎在解读自己的创作时引用了李雪健在剧中的一句台词：“要知道我们的‘不知道’”。“一名导演的创作激情，往往最初是从编剧那里来的。3年前编剧江奇涛老师给我看本子，我从起初没兴趣，到后来一下子沉了进去。这段历史、这些人物有独特的地方。编剧是一剧之本，我们想把这部剧做得能让大家知道自己的‘不知道’，效果应该是基本达到了。”张黎说。
作为一部严肃的历史正剧，有评论认为，这部《少帅》延续了张黎“没有绝对的反派，只有特殊情境下催生的人类悲情”的创作情怀，对复杂的历史人物不歌颂亦不矮化，善意而又体谅。“没有反派，是否会把人类悲情和历史真实混淆？”对此，张黎曾不止一次表示，他倾向于把电视剧视作一个与时俱进的“容器”。在他看来，随着社会的进步，学界对于历史精神的解读，从而衍生出来的新解释和新理解都可以放在影视创作中延展开来，再借助它的传播为观众带来思考。“我想，历史的真实性应该包括，史实的真实和历史精神的真实。我相信，文艺作品是解读历史精神的真实，而历史精神的解读是在随着时代变化而不断发生改变的。”张黎说。
如今，历史题材愈发被视为是“费力不讨好”的剧种，大多数导演和编剧面对这样的题材时，大多选择避重就轻，并趋向于采取娱乐化的方式化解历史题材的内涵，让历史剧愈发变得浅薄和“快餐化”。但张黎觉得，拍摄历史剧的人虽说不需要成为“专家”，至少要成为一个“知晓者”，“拍历史戏对我个人的知识储备、价值观、世界观都有很大影响。中国的历史，尤其对男性来说，是有瘾的。因为它跟我们的生命有关，跟我们的遗传有关，跟我们身上几乎所有的因子都有关。相较于学习世界史，比如英国史、美国史，我们在读自己的历史时，是在回顾。”
“历史题材确实不好拍，但我个人觉得，只要这个题材还有市场、还有人看，我就会一直拍下去。这和情怀有关，和我们这一代人的使命感有关。”张黎说。
■记者观察
专业化从业者应被鼓励
电视剧市场的发展，对于历史剧的拍摄有着很大影响。以往，历史题材的影视剧注重历史观、故事性和观赏性的结合，但随着收视竞争的激烈化，历史剧的框架不断在被瓦解，时尚及年轻化的荧幕元素被大量填充进来，严肃意义上的历史正剧已经式微。
从2002年开始，中国的历史正剧开始变成高收视的主流剧种。有调查显示，2002年，30集以上的长篇电视剧中历史题材剧的比例高达86%，其中近1/5是历史正剧。但是，查阅近两年来公示的电视剧可以发现，严格意义上的历史正剧却屈指可数。与近年来由IP改编的古装历史剧相比，显然后者更加吸引观众和投资方。
欧美及日韩的历史剧市场，同样面临这样的冲击。特别是美剧，在收费电视台的投资压力之下，拍摄方想尽奇招，不仅将选材的眼光投向欧洲大陆，如远古帝国的政治角逐、封建王朝的后宫争斗、冷兵器时代的金戈戎马等，更在影片中加入了大量情感戏的渲染，以吸引观众的眼球。
端庄雅致的内容、严肃深邃的历史钩沉是否真的在收视率面前不堪一击？著名制作人侯鸿亮曾经说过，“《北平无战事》的成功播出是可以打破很多恐惧的，但它的背后是历时7年时间创作的剧本。做历史正剧需要我们的作者、我们的编剧肯花时间，同时还要自己进入到历史的环境中，才能把内容呈现出来。”这意味着，它对从业者的专业化程度要求会非常高，一旦有一点没有做到位，出品的东西就是“四不象”。
当下，并不是历史正剧无路生存，也不是影视工业对它有商业抗拒，而是“埋头阅读海量晚清民国史料，一步一个脚印重建通天塔”的创作方式在越发被人遗忘。现在看来，能拾起这种钻研精神去做历史剧的从业者，应该得到鼓励和肯定。
专题撰文 南方日报记者 钟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