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标题： 案件激发地方法治建设热情
□ 本报记者姜东良
□ 《法制与新闻》记者 孙安清
暮霭沉沉，寒风凛冽。
1月7日傍晚，山东省青岛平度市凤台街道杜家疃村(现在已经变为社区)“3·21”纵火案事发现场，被烧焦的帐篷、被褥碎片依然散布在黄泥中，仿佛向人们哭诉当时的悲惨——该事件造成4名守地村民1人死亡、3人受伤。
事发近两年，《法制日报》记者来到事发现场进行回访，发现涉事土地尚未动工；个别村民拒绝领取土地安置补偿款和土地增值收益补偿款；村民们正在静待二审宣判结果；部分矛盾仍在……庆幸的是，平度市委、市政府新一届领导班子对依法行政有了更加清醒的认识，各类规章制度密集出台，老百姓的学法用法意识空前提高。
纵火案二审未果
2014年3月21日1时54分，山东省平度市凤台街道杜家疃村村民看守被征农田的帐篷起火，造成4名守地村民1人死亡、3人受伤，死者是63岁的村民耿福林。一时间舆论哗然。
公安机关调查认定，这是一起人为纵火案。经过4昼夜的连续奋战，于3月25日成功侦破此案。
当年8月20日，平度“3·21”纵火案一审在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普东刑事审判第八法庭公开开庭审理。青岛市人民检察院指控4名现场施暴者李青、刘长伟、李显光、柴培涛及其直接指使者王月福涉嫌犯放火罪、寻衅滋事罪，杜家疃村村委会原主任杜群山和工地围挡承建商青岛贵和置业有限公司代理董事长崔连国涉嫌犯放火罪。
经过公开开庭审理，2015年3月19日上午，青岛市中院在普东第八审判庭(青岛市看守所内)对该案进行公开宣判。王月福因犯放火罪、寻衅滋事罪被判处死刑；杜群山犯放火罪被判处无期徒刑；李青、刘长伟、李显光和柴培涛因犯放火罪、寻衅滋事罪被分别被判处无期徒刑、有期徒刑19年、有期徒刑18年和有期徒刑18年。平度市经济开发区吴家疃村村委会原主任、青岛贵和置业有限公司代理董事长崔连国判刑最轻，他因犯放火罪被判处有期徒刑6年。该案判决认定，崔连国得知采用放火手段后曾表示反对，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作用，系从犯，依法当减轻处罚。
之后，7人均认为一审量刑过重，提出上诉。2015年6月18日，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在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普东刑事审判法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此案。
一场不该发生的悲剧
“事件发生后，全国众多媒体铺天盖地涌入平度，部分媒体以为是平度违法征收土地引发血案。其实，土地的征收手续都是合法的，只是因为土地增值收益款分配时，村里发生意见分歧，从而产生、激化了矛盾。纵火案是个刑事案件，希望你们给我们正名。”平度市法制咨询服务中心主任宁相光接受《法制日报》记者回访时说。
然而，杜家疃村的村民却不同意上述说法。几位接受记者回访的村民说，他们根本不知道这块土地已经被征用。2013年9月，有人开始圈占这块土地并说这是政府行为，但是拿不出任何手续。村民们就自发组织起来，不让其施工。为此，双方多次发生冲突，不少村民家中玻璃、车辆被砸。
青岛市中院一审查明的事实是，2006年至2007年，山东省人民政府批准将平度市凤台街道办事处杜家疃村200余亩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2013年，相关村民领取了其中130余亩土地的青苗补助款，安置补偿费的分配方案尚未全部确定。2013年10月，青岛成元天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通过公开招投标，竞拍得到其中80余亩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用于开发建设开元城·开元御景项目。
2014年2月底，凤台街道办事处将该80余亩土地的出让收益1527万余元划拨到村委会账户，政府文件规定该部分土地出让收益主要用于被征地农民养老、医疗和生活保障支出。杜家疃村部分村民为了让办事处同意将此笔款全部分给村民，自同年3月5日开始到开元御景项目施工工地阻止施工，3月8日前后在工地南门外搭建一帐篷，由多名村民昼夜轮流值守。直至21日凌晨，惨案发生。
《法制日报》记者回访时，凤台街道办事处相关人员告诉记者，土地出让收益的30%由村民共享，这笔钱的数目为1527.9万元。如何分配，村里出现了两种声音:有人想一次性分光，有人主张保值增值，永续受益。对于如何对收益增值保值，村里提出两套方案:钱存银行，每年可获40余万元利息，这笔钱可用作村民养老、医疗，逢年过节还能发点福利。条件合适的时候，也可用来投资不动产，购买商铺对外出租。如果继续做大，村里还可将集体资产进行股份制改革，村民可坐享红利。
“分钱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一位不愿吐露姓名的人士告诉记者，一方面，杜家疃村现有197户，共645人，不断有人生老病死，分钱的时间节点如何选取?如果新生儿或去世的老人不算，那村民肯定会有意见。另一方面，嫁出去的女儿算不算?入赘的女婿算不算?不管算与不算，都会有村民不满意。综合考虑了多种分配方案，始终没有一个最满意的。
“2014年3月初，凤台街道尚在研究分配方案，部分村民已经行动起来，驻守田间、自发保地。这为后来的惨案埋下了隐患。”宁相光说。
“当村干部对分配方案左右为难时，完全可以通过村民大会等集体表决的方式来决定这笔款如何分。依法办事，可能就不会酿成惨案。”青岛市一位干部对记者说，拖拖拉拉、遮遮掩掩反而让村民误认为村里要把钱款留在集体，更担心村里财务不公开、不透明让村干部把钱昧下，这也充分暴露了当地财务公开、矛盾调处机制的缺失。
征地补偿没画句号
暮色渐浓，记者迎着凛冽的寒风，来到火灾现场，看到被火烧焦的各类物品散落一地，由于时隔近两年，很多杂物已经变黄变淡，有的甚至被部分埋入泥土中。火灾现场旁边偌大的建设工地，竟然连一台机器都没有，地上杂草遍地，空无一人，只有几个土堆和几条简单的水泥地基。
凤台街道办事处副主任迟浩民接受《法制日报》记者回访时说，事件发生后，突然赶上全国房地产低迷，开发商力不从心，只把精力放在了旁边的小区，对这个地块暂时搁置了。
暮色中，记者走在杜家疃村的商业街苏州路上，但见路边商贩林立，一片繁华，看不出旁边曾经发生过震惊全国的血案。但迟浩民告诉记者，纵火事件对杜家疃村的影响不小。事件发生后，时任村支书的江胜军很快就提出辞职，街道党工委为了稳定考虑，同意了他的辞职申请，之后安排一名街道党工委副书记暂时兼任该村支书。当年年底，才选出新任的支书。原村主任杜群山被刑拘后，一名村委委员临时担任村主任，后来依法选举出新任村主任。
“既然纠纷主要因为村民对土地增值收益分配有分歧，我们就想在土地收益问题上做更扎实的工作。”迟浩民说，2015年4月，村新“两委”班子上任后，在办事处的积极引导和帮助下，村里冲破层层阻力，先将土地安置补偿费基本分配完毕，已支款户数占村庄总户数的96.7%，现在只有李荣茂、李德连、杜建兵等6户没有支取。2015年12月底，土地增值收益款基本分配完毕，已支款户数占村庄总户数的92.4%，截至目前，只有李荣茂、李伟、李德连、杜建兵等18户没有支取。
据迟浩民介绍，有个别村民把有特别想法的村民纠集起来，形成利益集团，在村里统一发放标准的基础上，漫天抬高各种补偿款，导致部分村民至今没有领取各类补偿款。
法治建设任重道远
“3·21”纵火案，一石激起千层浪，全国各地媒体记者纷至沓来，平度瞬间引爆舆情。但是，也激起了平度官方对法治建设的投入和力度。
记者回访时，平度市委政法委信息管理中心主任秦军涛一下子拿出了近十份法治建设方案:《平度市人民政府关于进一步加强和规范行政执法工作的意见》《平度市人民政府关于聘任平度市人民政府法律顾问的通知》、《平度市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成立“平度市法律顾问库”的通知》、《平度市人民政府关于印发〈平度市土地出让收入分配办法〉的通知》……
对征地补偿费的发放，平度市实行征地补偿费和报批费用预存制度，做到征地报批前资金先行到专户，征地资金兑付有保障；
对土地出让收入分配，规定存量集体建设用地征收出让的30%拨付集体土地所有权人，优先用于被征地农民养老、医疗、生活保障支出及新型农村社区和城镇化建设；
对法律服务，聘任中国政法大学教授、副校长马怀德，清华大学教授余凌云等15人为平度市政府法律顾问，聘期两年，并要求各乡镇要按规定聘请法律顾问；
对信息公开，要求国土部门在收到上级政府征收土地和农用地转用批准文件后，除要在被征收土地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予以公告外，还要及时在政府网站公开批准征收土地的各类信息。
宁相光告诉记者，纵火案后，特别是政府出台一系列措施后，激发了群众的法治意识和热情，2015年全市群众申请政府信息公开的数量猛增。并且，该市的土地收益补偿政策也得到了上级部门的肯定。
“无论是政府还是民间，平度的法治建设热情和力度越来越高。”秦军涛说，阳光行政、程序正义被证明是协调各方利益的好办法。如何理顺政府土地财政、开发商获利、农民利益补偿的关系，是解决农地征收的关键。尤其是新型城镇化进程中，这更是回避不了的问题。只有将征地的合规性摆到桌面，把征地的程序公开化、制度化，将征地补偿合理化，才能避免因利益纠葛使征地演变成社会问题，才能为新型城镇化顺利有序推进提供保障，才能保障农民的利益不受侵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