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阖卷寻旧梦江村蚕事忙

南方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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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标题:阖卷寻旧梦江村蚕事忙

《江村经济》费孝通 著 戴可景 译北京大学出版社 2012年10月定价:28.00元

●林文俏

一条清河,弯弯的像一张拉紧了弦的弓,从太湖之滨流过。河边的村子由此得名“开弦弓”。1936年“开弦弓”因一个年轻人的来到而改变。它用另一个名字——“江村”被世界所知,被誉为“中国农村的首选标本”而名扬海外。

1936年夏,应姐姐费达生邀请,在广西从事人类学田野调查不慎受伤并痛失爱妻王同惠的费孝通回到家乡休养。费达生,中国的“蚕魂”,她从14岁读蚕校,到102岁过世,88年全部给了中国蚕丝业。真正是“春蚕到死丝方尽!”此前,费达生已经在开弦弓村复兴了十几年的蚕丝业,成立了生丝精制运销合作社丝厂。费达生将费孝通安排住在那家丝厂。由于腿伤不便,又无其他事,费孝通开始在村里问长问短,搞起社区调查研究。他到伦敦经济学院读博后,把调查结果写成了“开弦弓,一个中国农村的经济生活。”1939年在英国出版,书名为《中国农民的生活》。他的导师、人类学功能学派大师马林诺夫斯基在出版序言中热情洋溢地写道:“没有其他作品能够如此深入地理解并以第一手材料描述了中国乡村社区的全部生活”、“通过熟悉一个小村落的生活,我们如在显微镜下看到了整个中国的缩影。”该书一经出版,就成为欧洲一些学院人类学学生的必读参考书,由此奠定了费孝通社会人类学巨擘地位。

1986年,该书改名《江村经济》出版中文版。

这本书对于开弦弓村社会经济及其制度进行了细腻的刻画。静态描述诸如家庭、婚姻、继承、组织、风俗、生产等等,如数家珍。动态描述则着力于社会之变迁,尤其是家庭手工业之破产以及乡村经济的动力和问题。开弦弓村的家庭手工业以养蚕业为主。伴随西方资本主义的长驱直入,家庭手工业自是难撄其锋。从1923年以后,江浙蚕丝织业出口量就一蹶不振。1934年下半年,出口蚕丝量共计仅为1930年的五分之一。作者采用实地考察的方法,又有较为翔实的数据资料作为支撑,让很多长在农村的人乍一看觉得就是那么回事。

江南地区在唐朝就养蚕,有秀州“贡绫千匹”的记载,唐代诗人陆龟蒙《奉和袭美太湖诗二十首·崦里》留下过“处处倚蚕箔”的佳句。南宋时江南地区成为丝绸生产的重心,明朝中叶蚕桑丝织一片繁荣,太湖流域和杭嘉湖一带桑麻遍地,户户机声。除苏州、南京、杭州等大城市外,江浙地区还涌现出一批以丝绸为主的专业小城镇,如浙江桐乡的濮院镇,嘉兴的王江泾,江苏吴江的盛泽镇,吴兴的双林镇等。“蚕宝宝,脱衣裳,脱一件,变个样,脱了四件旧衣裳,变成一个茧姑娘。”这首童谣就产生在太湖流域。《江村经济》几乎每一章节都写到“茧姑娘”,字里行间不断出现她的“美丽倩影”。费孝通开篇就说:“蚕丝业在整个地区非常普遍,在太湖周围的村庄里尤为发达……在丝织业衰退之前,盛泽的丝织业号称‘日产万匹’。”“开弦弓村是中国国内蚕丝业的重要中心之一。因此,可以把这个村子作为中国工业变迁过程中有代表性的例子……在过去十年中,开弦弓村曾经进行过蚕丝业改革的实验。”“农民从事家庭蚕丝业已有几千年的历史”。“蚕丝业是这个村里的居民的第二主要收入来源,这是太湖一带农民的特点”。“当时国际市场上著名的生丝‘辑里丝’,仅产于开弦弓周围方圆4英里的地带”。在之后的每一章中,费孝通用大量文字表达了对“蚕姑娘”的关注。比如,在家庭关系部分中,他讲述了挑选儿媳要考虑“养蚕缫丝的技术”,新婚后的儿媳妇必须靠养蚕技术获得家庭地位。书中如此说:“结婚之后的第一个春天,新娘的母亲送给新娘特殊挑选出来的好蚕种,她完全靠自己的能力来养这批蚕。如果她养得好,就能赢得她婆婆的好感,据此可以确定她在丈夫家中的地位。”费孝通还讲到:本村的女人完全不参加农业劳动,他们忙于蚕丝,很明显的男耕女织的自给自足的生活状态;蚕丝业的技术变革引发了社会组织和社会原则的变革,进而影响到社会结构的其他部分,如亲戚关系等。费孝通还专辟“第十二章蚕丝业”,从九个方面论述来讨论养蚕问题。马林诺夫斯基在出版序言中说:“我个人认为或许有关蚕丝业这一章是本书最成功的一章。”

从英文版到中文版,费先生都把这句话置于书的正文之首:献给我的妻子王同惠。两种语言文本,隔着近半个世纪沧桑。作者以五言诗的形式写下如此感慨:“愧赧对旧作,无心论短长。路遥试马力,坎坷出文章。毁誉在人口,浮沉意自扬。涓滴乡土水,汇归大海洋。岁月春水逝,老来羡夕阳。阖卷寻旧梦,江村蚕事忙。”王小波曾向学逻辑的哥哥请教,如果没有时间多读科学著作,该读哪一本?哥哥推荐《江村经济》。王小波用“诚实”一词,给了该书极高的评价。《江村经济》和它背后的“乡土中国”几乎成为费孝通的代名词。大师虽已化为冥路之尘,但其一片冰心和《江村经济》依然辉华后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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