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标题：清代能臣廉吏栗毓美
浑源栗毓美墓石像生
在山西省历史文化名城浑源县城内，有大量从金元到民国的建筑，而建于清朝道光年间的河东河道总督栗毓美故居和墓园却是众多古建筑中最为恢宏壮观的古建筑群。栗毓美故居座落在县城内紧挨南城墙的栗家巷内，浑源人称“栗家府”。府邸为三进院落，外观雄浑，内部宽敞，各式精美砖雕比比皆是。栗毓美墓园位于县城东北，浑源人称“栗家坟”，是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墓园规模宏敞，雕梁画栋，门额、石桥、牌坊、华表，加上汉白玉雕刻的石人、石马、石虎及遍布墓园的汉白玉石碑，让置身其中的人犹如进入了一个冰雕玉砌的世界。
看了栗毓美的府第和墓园，大家可不要以为这是因为栗毓美有钱才建得这样宏伟气派，实际上这些建筑都是栗毓美死后朝廷为了表彰他的功绩专门拨银特赐修建的。史料记载，他去世后留给子孙的家产只有“负郭田四十余亩，悉呈明为祭田，时仅有旧屋一区而已”。
以洁己爱民济之
栗毓美读书时期就被山西学政戈仙舟和莫宝斋所器重，被认为是栋梁之才。嘉庆七年（1802），栗毓美朝考二等第二名以知县用签分河南，赴任之前谒见莫宝斋时，莫宝斋问他：“何以居官？”他回答说：“以洁己爱民济之，以勤慎持之，以恒久实心实力，不敢苟且随俗。”嘉庆十八年，栗毓美代理西华县时，因当时河南各州县大半荒歉，西华县接连灾区，米价极速上涨，贫民买粮十分困难。栗毓美上公文请求开仓出借平粜，而面对当时“穷民待哺嗷嗷”刻不容缓的情景，他便勇于担当“不候批复，即行开仓”。他擅自开仓的行为，遭到上官“严斥驳之”，并有被令赔补的风险。同僚朋友劝栗毓美行事要慎重，而栗毓美说：“某一日在官，不忍一日不尽心民事，以此罢斥何憾？”
这次赈灾，栗毓美查明受灾户数，远处的发给粮食，近处的施舍粥饭，虽积劳成疾，仍坚持每天亲自部署。民间有因为受灾弃婴的，栗毓美设立育婴堂把弃婴收养起来，外乡贫民则发给资金让他们返回原籍，不使他们在外流浪。
署安阳知县时，因县里向来没有埋葬穷人的公共墓地，那些外乡的暂时浅埋的棺材时间一长都暴露在了外面。栗毓美就捐钱购置了三处公共墓地，路上便没有了暴露的尸骨。任开封知府时捐钱设置公共墓地，对暴露的尸骨分别按男女埋葬，并标明姓名和原籍住地，以便日后亲人寻找。栗毓美对穷苦百姓不仅生前细心安排，就连死后也都考虑周到，可以说是真正做到了他上任之初对学政莫宝斋说的“实心实力”“洁己爱民”“以勤慎持之”。
守官箴不肯受人之馈
嘉庆十七年（1812），栗毓美代理河内知县时，富户某因犯了事官府打算对他定罪，连年来没有结案，很受拖累，栗毓美上任后立即予以审结办理。栗毓美卸职后，他们家以给栗毓美祝寿的名义送来三千两银子，栗毓美坚辞不受。四年后，栗毓美的父亲去世，因栗毓美廉洁奉公，还得借钱为父办丧事，据记载，“时公私交累，几于告贷无门。”富户某又以丧礼的名义送来三千两银子，人们认为栗毓美现在已经“累不可支”，况且对方又是以丧礼送来的，按道理栗毓美不会不接受，可栗毓美说：“吾与某素不相识，其所以厚赙者，因前事也。昔日守官箴不肯受人之馈，今敢因父亡境累遂负初心耶？”仍然谢绝了富户某。
听讼之道不外乎诚悯
栗毓美“尤善折狱，民间以为今代之‘龙图’”。道光五年（1825）十一月，栗毓美“调补开封府知府，时积案未结者五十余起”，他“念无辜被累之人往往拖延致毙，昼夜审理月余，胥清案内人证……无干者立予省释”。道光十年（1830）八月，栗毓美任湖北按察使，“接臬司印，各属积案四千余起”，命案、盗窃案往往要等三四年后才能复审，罪犯证人往往被拖延致死，州、县自行审理的案件，积压的尤其多，并且原告躲藏起来，导致不能结案，希图株连拖累所恨之人。栗毓美“严定审理积案章程，申明定例，饬令依限解勘”，使“案牍廓清”。
他“自筮仕以来，自理词讼以及奉委在怀庆、彰德、开封等府，祥符县审理积案不下万余起，皆随讯随结，两造心悦诚服，从无翻控。”有刁蛮狡猾的罪犯总是狡辩不承认罪行，但一见栗毓美就服帖招认。有人问其中原因，他们说“栗使君公而明，吾不能欺，且不忍欺也”。
栗毓美审案之所以能够取得这样的成效，从他下面的话里就可得知原因：“案无大小，务宜批卻导窾，详慎推究，肫肫然代两造设想，惟恐其含冤负屈，彼自激发天良，直言无隐。间有愚民拙憨，必须平心静气，不可刑责。尸亲事主及妇女等，尤宜格外矜恤。笞杖虽轻，受者终身之辱。小民固微贱，奈何轻加刑杖乎？”“为吏当凭情理，不当恃气质，恃一分气质，则民受一分冤抑。”栗毓美一生审理积案万余起，但留传至今关于他的审案只在《栗恭勤公年谱》《显考朴园府君行述》《清宣宗实录》等资料里记有十几个案例，而就从这仅存的十分珍贵的十几个案例里也可看出栗毓美不寻常的智慧和高超的断案才能。栗毓美不仅做到了被判刑的罪犯对问官感恩叩谢，更做到了即使是被判死刑的罪犯也“死而不怨问官”。因此被栗毓美处以极刑的有很多，但栗毓美从来“犯人临刑时心中毫无疑惧”。
尽分内当为之事
栗毓美一生最大的功绩，是在实践中创造了“抛砖筑坝”这一治理黄河的新方法并加以推广。他之所以能够取得这样的成就，是因他“感荷鸿慈，畀以全河重任，敢不力求固工节费，尽分内当为之事”。为“尽分内当为之事”，完成“全河重任”，他事事留心，处处留意，当他看到“抛砖筑坝”有明显的效果后，便把用砖与用石的情况进行了比较，“运石远而砖近，取石难而砖便”，“且石性滑，入水易于滚转，仍不免引溜刷深；砖性涩，与土胶粘，抛坝卸成坦坡，即能挑远溜势”。他细算了一笔账，“每方砖价各厅均系六两，石价惟黄沁一厅每方系五两八钱，余厅自六、七、八两至十三两不等。方价既多寡悬殊，而碎石大小不一，堆垛喬亢虚亢（qiào yào，不安的样子）玲珑，半属空虚。尺砖以一千块为一方，平铺计数，堆垛结实。”“石每方重五、六千斤，砖每方重九千余斤，以一方碎石之价可购两方之砖，而抛一方之砖又可抵两方碎石之用，是用砖较之用石，钱粮节省更多。”通过比较，栗毓美更全身心地投入到了用“抛砖筑坝”法治河的工作之中，然而试抛砖坝成功后，栗毓美向道光皇帝上书请求推广之路并不一帆风顺，因设窑烧砖断了一些贪官污吏的财路，遭到了激烈反对。面对“群疑众谤”，栗毓美“独矢孤诚，力排浮议，几于舌敝唇焦”，最后终于得到道光皇帝的重视和支持，得以推广，栗毓美任河督五年来，仅采用“抛砖筑坝”法就为国库节省白银一百五十余万两。
不失读书人本色
栗毓美“性好学，公余之暇，手不释卷。尤喜读经济之书，每书必抉其精义，不沾沾于字句间。”他手谕大儿子栗烜@：“公余须读书培养身心，以廉介自勉，勿负期望。”他不仅自己学，让子弟学，还力所能及让所有的人学，如他“于济宁州城内设立义学五处，俾兵丁子弟入学读书，冀以广储人才。即兵之子恒为兵，亦可变化气质，不至桀骜难驯”。他“修复淳正书院及孟子祠、游梁书院，俾程孟后裔肆业其中”。他“历任所到之处，惟以端士习、培风化为首务。振兴学校，宏奖后进，增添书院膏火，教士以植品立志，身体力行，务求实学，不可徒尚文辞，亦不必空谈性理。所造士多登高第为良吏。”他认为“天下事惟有真正学问尽心尽力而为之乃能除弊”。他十分重视传统文化的保护和传承，倡导“崇正学，端士习”。他“于先儒中尤心服吕新吾先生，以为有体有用之学”。在任宁陵时，“下车之始即展拜祠下，作诗见志。询知遗书版片漫漶，捐资修补。守开封时，复校刊全书，以广其传”。由栗毓美主持校勘编刻的《吕子遗书》是流传至今的吕坤著作众多刻本中成就最高的，被当时的人们认为是“成千古之盛事”。栗毓美的所作所为，搏得了道光皇帝的高度赞誉，称赞他“汝人极勤俭，不失读书人本色。”
栗毓美一心为民，人民也必然会给予他应有的回报。河南不少地方的百姓把他当作“河大王”供奉在庙里，每当祭祀时，便高唱祭词以表达对他的深切怀念。祭词如下：“公之德兮，水盈豫州之泽兮；公之神兮，呵护豫州之民兮；公乎其来兮，天上狂澜须回兮；公乎其去兮，盖莫不如泣而如慕兮。”
参考书目：《显考朴园府君行述》，栗烜@、栗燿谨述，清代版本复印件。
赵 杰整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