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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一己之力将中国科幻带上世界高度——访雨果奖得主刘慈欣

山西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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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为座谈会现场。

刘慈欣

现任阳泉市作协副主席,省作协主席团委员,为中国科幻小说的领军人物。刘慈欣自1999年开始科幻小说创作以来,迄今发表文学作品已达400万字……

●获得雨果奖,当然很高兴了。因为中国科幻自清末诞生以来,一直由西方输入科幻作品……

●我的父亲常年在煤矿工作,我也多次下过煤矿,对煤矿比较熟悉……

●你观察会发现,在科幻诞生的两个世纪过程中,科幻最繁荣的国家也是国力最强盛的国家……

●世界最著名的科幻大师阿瑟·克拉克,终生生活在斯里兰卡的一个小渔村里,但视野最为辽阔、想象最为丰富……

获世界最高荣誉,刷新中国百年科幻史

记者:《三体》获得雨果奖后,有人称你“以一己之力将中国科幻带入了世界水平”。你怎么看?

刘慈欣:获得雨果奖,当然很高兴了。因为中国科幻自清末诞生以来,一直由西方输入科幻作品;然后我们产生了自己的作家,开始创作作品;直到不久前,我们才开始反向向西方输入科幻作品;现在,《三体》获得西方科幻界最高的承认,这条路走了100年。这之间有很多前辈,像梁启超、鲁迅先生、叶永烈……为之不懈努力,这条路很漫长、很艰苦。当然,我写作的最终目的是给读者看的,不是冲着某个奖项去的。我把这个看作是一种阶段性的鼓励吧。它最大的意义就在于可以让更多的美国读者读到我的小说。

记者:这次获奖之后,你受到了很多人关注。你会离开生活了几十年的小城阳泉到大城市吗?

刘慈欣:我不会去北上广深等大城市居住,因为那些地方社会活动太丰富了,你没办法静下心来。我呆在山西,待在阳泉而不是太原,最主要的目的就是图一个清净。我最烦的就是各种社会活动的干扰。如果能在阳泉不受打扰,我愿意一直扎根下去。

记者:我看过您的很多作品,其中有个短篇叫《地火》。我想知道这是不是和你在阳泉矿区的生活经历有关系?

刘慈欣:确实是这样。一般来说,科幻小说与现实生活没有关系,这是我唯一一篇有生活印记的作品。我的父亲常年在煤矿工作,我也多次下过煤矿,对煤矿比较熟悉。现在来看,这篇小说算不上科幻小说,因为煤的气化,国内国外都在研究它,技术已经成熟,只是成本比较高,在商业上无法推广。

《三体》世界获奖,深层原因是中国国家实力提升的结果

记者:你曾经说科幻文学的兴盛是与国家实力密切联系。这如何理解?

刘慈欣:在西方,科幻文学就叫“国家实力的晴雨表”,这个特点别的文学体裁没有。你观察会发现,在科幻诞生的两个世纪过程中,科幻最繁荣的国家也是国力最强盛的国家。所以说,《三体》获得雨果奖,深层原因就是当前中国的实力提升,很多人没有看到这一点。

科幻的产生在英国,其时间正好与“日不落帝国”称雄世界的时间相吻合。科幻的黄金发展期在美国上世纪30年代至60年代,这正是美国快速崛起的时代。中国的科幻文学发展了一个世纪,没有引起西方的任何注意。而《三体》作为第一部进入美国的科幻小说,得到如此之高的荣誉,如果仅仅以作品自身的原因来解释,我觉得是远远不够的。当然它也有发行的因素、翻译的因素,但从根本上来看,就像美国媒体指出的那样,就在于中国国力的急剧上升,提高了中国科幻小说的影响力。这是一个很振奋人心的迹象。

记者:这个“国力的晴雨表”是不是也与中国梦有关系呢?

刘慈欣:当然。科幻小说本来就是一个梦幻的文学,他是基于科学幻想基础上的梦想。可以说,在所有文学作品中,科幻文学是与中国梦关系最近的。另外,科幻文学也是最具世界性的文学。在科幻小说里,人类是作为一个整体出现,地域、国家、民族的界限非常模糊。小说中的人所面对的危机、灾难都是全人类共同的危机和灾难,这是科幻小说最激动人心的一个特色。

目前对科幻文学最致命的打击,是科学神秘性的消失

记者:我很早就开始读您的作品了,高中时突然看到一篇小说末尾署名是“山西,娘子关”。我就一直纳闷,这个和我家乡一样的闭塞山区怎么会产生靠想象力吃饭的科幻作家呢?

刘慈欣:这种现象在科幻界不是个例。中国三位最著名的科幻作家,我算一个,王晋康、何夕。我在阳泉,王晋康在河南南阳,何夕在四川自贡。世界最著名的科幻大师阿瑟·克拉克,终生生活在斯里兰卡的一个小渔村里,但视野最为辽阔、想象最为丰富。这几乎成了科幻界的普遍现象。目前对科幻最致命的打击是科学神秘性的消失。有一次我站在上海外滩,和一个上海朋友聊天,说“你看东方明珠电视塔,像不像外星人的飞船”。他说:“我每天看这玩意儿,一点都不像。”已经对奇迹感到麻木了。虽然生活在偏僻的地方,但有了网络之后,信息并不闭塞,你在信息的占有率上与大都市并没有区别。更重要的是,你远离大都市,会产生对都市科技、文化的向往,这就是科幻的起点。

记者:刘老师,《三体》已经开始拍电影了。不知道现在进展到什么程度了?

刘慈欣:《三体》电影的外景在上个月初刚拍完,现在正进行后期制作。后期制作过程比较长,如果顺利的话,明年这个时候可以和大家见面。我知道,好多网友要拿好莱坞的科幻电影作比较。美国电影已经非常成熟,有完整的产业链、完整的制作系统,但即便如此,它称得上经典的也屈指可数,排第一的是《2001太空漫游》,第二是《银翼杀手》,第三就有争议了,有人说是《黑客帝国》。现在中国拍第一部高成本科幻电影,就指望达到《2001太空漫游》的水平,这根本不可能,不现实。

记者:目前你有下一步的创作计划吗?对山西的文学创作,你有什么建议?

刘慈欣:我一直在计划,但这需要时间构思。坦率地说,我对山西主流文学不太了解。我觉得山西有着厚重的文化底蕴,这就决定了我们山西文学也带有这种厚重的文化底蕴,有地域感、有分量感、有黄土地的凝重感,但我们离时代的前沿还有距离,还需要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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