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费1.6万反传销组织“窝点”捞人
新安晚报
7月30日19点22分,天津静海县高速的入口处,老王将李楠从一辆夏利车中叫出。他自由了,抱着迎上来的大学室友高松泪流不止。23岁的广西男孩李楠被前同事骗入传销窝点,在心理防线快被攻破时,大学好友们凑了1.6万,委托反传销人士将他救出。营救历时9小时,其间,老王带着李楠的同学探查了静海县老城的八九个传销窝点,使用过一次手机定位,找过城郊的5个传销野外聚集地,还接打过数不清的电话。
信好友 小伙误入“传销”发短信求救
7月23日,李楠被前同事王洋洋骗入天津静海的传销窝点。据报道,盘踞静海的非法传销由来已久,十年不绝。
7月25日清晨5点19分,李楠大学室友赵喆的手机连续接到5条短信。上午11点才看到信息的赵喆被吓到了。“吉吉,我是李楠,现在被骗进了传销。”其余四条短信的大意是,被困静海县一平房内,外面在修路,旁边有气象局,快报警。支付宝密码为×××,把钱转出去,别回复。这是李楠偷偷用同屋人的手机发出的求救短信。
看到李楠的求救短信,赵喆马上联系在北京工作的另一位大学室友高松,高松跑去李楠之前的住处一打听,人已走了两天。
赵喆这时也接到了李楠的电话,通话中,赵喆确定他出事了。高松报警,但静海警方表示提供的信息太少,没办法去找人。
急救人 接头“反传销”要价两万元
高松动员了更多同学帮忙救李楠,与此同时,高松和同学们在网上找到一则广告,对方称可以帮忙救人,打过去一问,要收2万元。坏消息很快传来,李楠告诉同学,对方让自己用身份证解锁支付宝,里面有两万多块没法转走。
高松急了,只能联系反传销组织,和一个姓于的人砍价到一万六,约好7月30日在静海和一个叫老王的人会合,先救人后给钱。
老王介绍,他们是京津冀反传销协会,团队有七个人,其实就是私家侦探,专门帮忙救人。
7月30日,高松和记者在天津与赵喆等3位同学会合后,一行人在上午10点抵达静海。在静海汽车站, 多岁的老王出现了。40
确认李楠被骗入的第一个窝点在气象局附近后,他首先让赵喆试着打李楠电话,“手机开机才能定位。”得知电话能打通,老王带着众人赶往气象局附近的窝点。
探窝点 小巷大院翻出受骗者名单
7月30日上午十点半,从静海县长途汽车站出发,车子十来分钟后钻进一个巷子,拐过两道弯,停进死胡同。
路上老王说,在静海生活了20多年,气象局旁边那几个窝点都在他心里,“静海的窝点,我能掌握到百分之六七十。”老王下车后拐进一条30米长的巷子。在一个紧闭的铁门前停下脚步。
老王把门推开一条缝,眼睛贴上去,边往里看边敲门。旁边的同学们像“特警行动”一般贴在墙两边。
对于这次行动,老王在路上就反复强调,“进去只要看到咱的人就叫出来,什么话都别说,千万别动手,你们要动手我就控制不了了,兴许我会先跑掉。”
大门没有敲开,老王翻进小院。七八分钟后,他又翻了出来,掏出一张写满人名的纸条。这上面有李楠吗?“”没,“ 咦!有骗他来的那个人。“”没事,这上面都是交过钱的,没交钱的还在洗脑,没上名单。”
出绝招 QQ神秘人定位被困者手机
没找到李楠,老王不慌不忙地掏出手机开始定位。他打开手机QQ,把李楠的电话告诉对方。五分钟后,收到了一个地址和一张地图截屏。
定位点在上述窝点西北方向,直线距离700米。老王判断,这不是被转移,就是躲避警方,跑去树林子避风了。
李楠果真被转移了。因为和外界通话过多,引起传销组织怀疑,月27日天刚亮,7 他就被转移到静海县城的另一个窝点。“我们在通讯公司的机房里有人,每定位一个手机,要给对方六七百块钱。”定位一直是老王找人的惯用手段,锁定人在哪个片区后,靠着经验,再挨个窝点去敲门。老王介绍,一般找两天,两天内找不到再放弃。4年来老王的反传销团队解救了八九百人。
在隐蔽小巷末尾的小院,老王叫开了门。院里的正房分三间,中间客厅摆着一张长桌,十几个年轻人站成两排,桌上整齐地摆着不锈钢饭盆。里面没有李楠,老王催促,没人就赶快走。老王说,这种有人的窝点只要能进去,不给他们找麻烦,对方会很“守规矩”。当天静海30度高温,转悠了七八家窝点后,老王一无所获。
撂底牌 锁定传销小头目做换人筹码
午饭过后,老王再次来到最初锁定的窝点,翻入院内后将院门打开。几位同学在杂物间找到了李楠的行李。老王找到一张写有上百人名的网络树状图,看到几个有所耳闻的头目姓名,他决定去郊外的树林找找。传销窝点“躲负面”的地点在郊区隐蔽处。
在一座高架桥下的聚集点,四五十个男女坐在铺盖上打扑克。一个男孩从人堆中走出,笑眯眯地招呼老王,“大哥,你找谁?说名字我帮你问问,你们别紧张,这咱都懂。”“最近‘风浪大’啊,都跑这么远来了,给你们领导问问,有没有这个人。”老王说,这些人一般都知道我是干什么的。
跑了多个聚集点仍找不到人,一行人只能回到原处。下午五点多,巷子中穿过两个骑自行车的年轻人。老王跟了上去,二十来分钟后返回。我跟那俩人说了,“ 他们去给领导报信,应该等会就放人。”
这是老王的底牌,如果找不到想要的人,就锁定相应网络的窝点和相应网络的人,这是可以用于交换的筹码。一开始找人,传销网络就已知道,各个网络之间还会通风报信,反传销组织锁定了传销窝点,就等于抓到了他们的把柄。
一刻钟后,老王的电话响了,他向对方保证不会有其他麻烦,并约好在高速口交人。当晚7点22分,李楠被送到了高速口,至此他被困整整七天。(李楠、高松、赵喆、王洋洋均为化名)据《新京报》
□调查
民间“反传”人士收费救人引争议
由于缺少监管,中国民间反传销协会至今没有正式在相关部门登记注册。高昂的收费及身份的不合法,带来的是众多的质疑与风险。对此,“民间反传第一人”李旭建议由政府购买“反传”服务。
从2006年起,各类反传销协会、网站、联盟等民间反传机构开始出现,这些机构多由一些曾经深陷传销的人员所创办,接受解救被困者和反洗脑的求助。起初的一片公益热情在遇到经费困难的现实后,他们无奈选择收费运作。而随着反传销的人越来越多,这项本身难度大、对从业者素质要求颇高的工作,逐渐成为一些人的“生意”。
由于自发性且至今没有相关政府部门能对其进行专门监管,民间反传销界已是乱象丛丛:收费随意,从2000元到两万不等;资质认定无门槛,人员鱼龙混杂;解救中用手机定位、翻墙入室甚至暴力逼问等手段涉嫌违法;身份不合法、违规经营遭质疑。
对此,从传销骗局中醒悟并自费建立“中国反传销协会”、被称为“民间反传第一人”的李旭认为,“反传”是个不该存在的行业,“有了传销才有了反传销。传销为啥猖獗?我个人觉得,我们的监管上有漏洞,法律上不完善。”他建议可由政府购买“反传”尤其是反洗脑这样的服务,这同时也能为老百姓分忧。
同学们凑了1.6万,委托反传销人士将李楠(左)救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