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钧一发吞下电报
广州日报
申小丛接受本报记者采访。
一家出了11位老八路
其中9位均是红色特工
文/广州日报记者张丹羊
图/广州日报记者邱伟荣
千钧一发之际,他机智地咽下电报底稿,在鬼子用尽酷刑折磨以及叛徒出卖之下,毅然决然一口咬定自己是商人,用自己的鲜血保护了地下党组织的安全……这一幕幕经历并非电影情节,而是70多年前发生在抗战岁月中的真实场景。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70周年之际,记者走访了著名无产阶级革命家、杰出情报工作者申伯纯的女儿——91岁的广州老报人申小丛,听她讲述那个特殊年代的家族传奇故事。抗日战争期间,申伯纯一家共出了11位老八路,其中9位均是红色特工。
大哥申仲仁:咽下电报底稿保住地下党组织
“大哥生前没有留下一张照片。”申小丛遗憾地说。1945年,为了缅怀革命烈士,军委三局在延安市枣园镇盐店则村西侧建烈士陵墓,安葬了在三局工作时为革命牺牲的七位烈士,大哥申仲仁的墓碑就位于正中间。
身为家中长子,受父亲申伯纯的影响,申仲仁19岁时便在北京师大男附中学习期间参加了党的外围组织——民族解放先锋队,并当上了先锋队的侦缉队长,参加了“一二·九”学生运动。由于当时懂无线电的人不多,南汉宸在天津租界有一部电台,急需报务员。“彼时,父亲申伯纯已在南汉宸的联络下为党工作,就把我大哥介绍给了南汉宸。”申小丛说,就这样申仲仁成了中共北方局天津地下电台的报务员。
秘密工作了大约半年,日本宪兵队跟踪电台信号发现了这部电台。一天,申仲仁发完电报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报纸,电报底稿就藏夹在报纸里,刚出门就被日本宪兵队围上了。他不动声色地应对方要求把拿着报纸的手举了起来。趁日本宪兵冲进屋里搜电台时,申仲仁一下子把电报底稿塞到嘴里咽了下去。等日本人回过神来时,底稿和密码均已被销毁。
气急败坏的日本人将申仲仁抓回了宪兵队,对他严刑拷打,老虎凳、辣椒水、夹棍全都用上了。遍体鳞伤的申仲仁始终没有承认自己是共产党。“他坚称自己是经商的,用的是商业电台,给老板发电报,报告商业行情。”数月之后,他终于在组织的营救下虎口脱险。“由于被灌了大量的辣椒水,肺部受到严重损坏”,他的健康从此恶化。
1940年初,牲口驮着电台过桥时翻入河中,申仲仁不顾河水冰冷刺骨跳下河去捞,后来连续几天发高烧,原本就肺部受损的他病情一天天加重。在盐店则的窑洞里,申仲仁的生命永远定格在了24岁。
二哥申仲义:创制手摇发电机保证电台通畅
“我不当亡国奴。”申小丛至今仍记得二哥离家前所说的这句话。1937年8月,她年仅15岁的二哥申仲义也跟随父亲走出北平。
申小丛说,因为大哥是搞电台的,二哥受其影响对无线电非常着迷,常偷偷省下早餐钱去学无线电。1937年10月,到延安后,申仲义便到军委三局通讯学校学习。他找到一本工科大学的英语课本,一边学英语,一边啃无线电专业,就这样,初中文化水平的他终于能读无线电的英文原著了。两年后,他被调去军委二局担任通信教员和机务员。
1941年4月,申仲义调军委三局通讯材料厂实验室任实验员、实验室主任。实验室仅有的设备是两张杜梨木做的工作台、一些小仪表以及简易手工工具。当时正是陕甘宁边区最困难的时期,通讯器材更是奇缺。由于发信机电源通常用手摇发电机供给,收信机的电源通常用电池供给。在那段时期,作为消耗品的电池补给常常“断粮”,危急关头,申仲义领下了解决电源问题的任务。
见实验室没有条件制作干电池,申仲义百般尝试后决定还是在手摇发电机上寻求突破。在简陋的条件下,他克服重重困难对手摇发电机高压部分采取了降压、分压、滤波以及排除整流子火花干扰等措施,成功用手摇发电机代替了电池,化解了缺乏电池的老大难问题。从1941年开始,申仲义创制的手摇发电机在各个系统普遍使用,直到1945年日本投降后,有了其他电源后才逐渐停止使用。
1944年5月,在延安边区工厂职工代表大会上,22岁的申仲义被评为特等劳动英雄,“是当选的8人中最年轻的一个”。
小妹申小丛:巧借买糖果偷偷传递情报
“抗战8年,我有7年留在北平。”申小丛说,1937年父亲离开北平时,她才13岁,和母亲、妹妹晓白留守家中。入读初中时,她就近选择了觉生女中,“当时那所学校里有不少日本女孩子,还组织去日本游学,不过我们坚决不去。”不久,申伯纯得知后说,你怎么可以读汉奸学校,于是申小丛在家自学数学,第二年考上了北京师大女附中。女同学们的思想都很进步,甚至连上日语课时都会故意捣乱,“我都因为这(指上课捣乱)被老师点名批评过。”
彼时,她的同学中不少人的父兄都是地下党,一些情报就这样通过女生之间的“交流”转送到申小丛的手中。申小丛小小年纪便知道“谦祥号”干鲜果品店是我党的联络站。每当收到同学们传递来的情报,她就前去“谦祥号”买零食。“掌柜知道我的身份,我说买巧克力或其他糖果,把写有情报的小纸条裹在钱里一并递给他。”申小丛说。
后来,母亲患了癌症,母亲过世以后,前总情报处派联络员李成到了北平。“他说我父亲让他将我和晓白带到根据地,并把家里的房子交给组织。”申小丛说,她把房子交给了北平的地下党组织,卖了70两黄金作为活动经费。
“当年,李成的工作是负责总部和各地派遣人员之间的联络,他无数次圆满地完成党交给的任务。”申小丛说,后来她才得知父亲早有撮合她和李成为夫妻的想法,两人后来于1946年成婚。
“和他们(指其他几位亲人)相比,我是最没用的。”采访中,91岁的申小丛不时重复着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