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红一
近日，知名女作家六六就在京东买到烂山竹未得到妥善处理一事，发了一篇长微博《我要的只是公平》。根据博文，六六在京东下单购买了八斤天天果园的山竹，但收到的山竹个小黄烂，与广告严重不符，遂下退单并按要求上传照片证明，48小时后接到回复:“不予退款。”六六将沟通过程发布到微博上，不到五分钟，天天果园、京东客服迅速致电解决并展开“危机公关”。六六不接受商家的道歉和退款，原因是“想要属于老百姓的公平”。博文一出，跟帖蜂拥，六六这一替老百姓打抱不平的维权姿态获得一片叫好声。
这些年来我们见过了不少名人维权，轰动一时的如罗永浩怒砸西门子冰箱，阎连科为避免房屋拆迁在微博给总书记和总理写信，左小祖咒用微博给地方政府施压对抗拆迁，杨绛借媒体发表声明反对拍卖钱锺书信札，范冰冰靠公证证明没有整容……到如今六六诉说老百姓心声开撕京东，各种维权姿态，或强硬激烈，或婉转恳切，或大义凛然，或情感动人，或自证清白，或悲天悯人。围观名人维权的普通人，或许为名人也有与自己一样的烦恼而略感心理平衡，却在面对名人维权相对容易成功的现实中更加失落。名人想让自己的维权惠及大众，这是值得称赞的好事，而一旦名人用微博穿透互联网营造的对于客户身份的“无知之幕”，将名人现实身份加以显现，并享受到名人的待遇，名人离所谓的“老百姓的公平”更加遥远。
无论以何种姿态，名人维权均有个人利益诉求，无论是独善其身还是兼济天下，利益诉求的姿态(或表达方式)都很重要。独善其身，自然选择最有利于自己的姿态，撒泼打滚，借势压人，口诛笔伐，怎么有效怎么来，相信名人都会爱惜自己的羽毛，姿态不至于难看;兼济天下，其姿态则不仅要好看，还要正确，需要有公正价值和规则的铺垫。正确的利益诉求方式，应该是尊重法律和规则，维护或有助于达成公正公平的秩序。
市场是个游戏的场所，游戏的公平公正要靠规则保障。在一些名人维权中，情绪的宣泄掩盖了对事实的细究，对结果的执着淡化了对程序的遵循。诸多问题有待拷问。譬如，罗永浩怒砸的冰箱究竟有没有质量问题，在各执一词时，由谁说了算?让六六纠结的究竟是服务态度问题还是售后处理结果问题，六六是否知道并认可商家的售后规则，商家对售后问题的处理是否符合售后规则，纠纷发生后，是否应该退款谁说了才算?我们看到的多是名人们对是非曲直的自我判定和以输赢为取向的公平观，以及商家对于名人诉说的否认、对处理结果的反转或对名人的曲意逢迎。遗憾的是，鲜少有人拿规则说事。名人维权故事总是很俗套:名人是主角，商家是反派，名人闪亮登场，凭一己之影响力与商家对抗，那些保护消费者利益的消协、市场监督机构、法院这些市场规则的维护者往往被忽略，连路人甲的角色都没有。如果谁的影响力大谁就能改变规则，如果因种种顾虑就不敢坚持规则，人们只能生活在丛林社会。如果交易双方不能通过平等的方式共同维护或改善规则，不能靠权威机构判定规则的合理性并保障规则的有效实施，公平公正将永远是个笑话。
当然，名人也有普通人的苦衷，诉讼成本高且结果难预料自然不如自力救济来得有效。名人维权或许在一定程度上给不合理的规则带来冲击，但如果名人不相信法律，漠视规则和法律权威，其任何姿态对于平等秩序的形成都没有意义，于普通人实属无益。(作者系中山大学法学院教授)
（原标题：名人维权的姿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