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浪新闻

贪腐标本曹鉴燎

纵览新闻

关注

□集月音

(本报评论员)

□李 妍

(《重庆日报》评论员)

□马想斌

(《华商报》评论员)

漫画/勾犇

一切向钱看的贪官

集月音:随着反腐的逐渐深入,人们对贪官落马的新闻已习以为常,但是广州原副市长曹鉴燎的腐败路线曝光后,一下子又成了舆论焦点。因为他身上不但集中了贪腐官员的普遍特征,而且还有他自己的“贪腐特色”。

马想斌:曹鉴燎身上具有很多贪官都具有的因素。如,巨额的腐败资金,养多名情人,而且官商勾结,商人为其情人支付生活费用,送住房、甚至连分手费都是商人赞助的……这些,在很多腐败官员身上,都能找得到。在官商交往中,权力投资、利益交换无处不在,这也是其最大的一个标本特点。

集月音:曹鉴燎贪腐领域主要在土地和工程建设上。这也是近些年很多官员“前腐后继”的领域。另外,曹鉴燎还是个典型的裸官,妻儿早已移居香港,甚至连他自己都办了港澳居民身份证。广东曾专门发文规定,明确要求“裸官”不能担任党政正职,而曹鉴燎落马时的职务是副市长。

李妍:我记得当时中央巡视组总结各个地方贪腐的区域特点时,专门提到了广东的贪腐特点是裸官,北京是小官巨腐,山西是能源腐败。

马想斌:但作为一个标本,曹鉴燎也有吸引人眼球的地方。那就是曹鉴燎为官近30年,不仅能“边腐边升”官至广州副市长,而且多次“拒绝提拔”。这个,恐怕是很多官员没法办到的。许多官员,把贪腐作为官路上升的一个途径。曹鉴燎,在一定意义上,把贪腐作为当官的终极追求。这样的思路,必然导致他越来越贪。

李妍:我觉得,在曹身上,最明显的特征就是能人腐败,一手干事,一手利用干事搞腐败,这其实有相当大的隐蔽性。曹正是充分利用了他自身高级经济师的专业优势,一切向钱看。在为政做事、为地方经济发展做贡献的时候,以经济利益为导向;同样,在自我发展提升的时候,也是以经济利益为导向,含金量不高的职位甚至不去,拒绝升迁。发展经济的能力,遮蔽了他追求自身利益最大化的贪腐问题。

位低权高酿巨腐

集月音:曹鉴燎为了腐败利益最大化,曾经三番五次拒绝提拔,由此可见位高不一定方便敛财,小官也可以酿成巨腐。

马想斌:中国的贪官,自古都是小官大贪。在很多人的印象中,也是如此。

集月音:这点是有数据支持的,自2001年以来的10年间,在媒体视野出现、涉案金额上千万元的贪污腐败案例中,科级和科级以下官员至少有17个,其中有13个作案在2008年以后,6个涉案金额近亿元或上亿元。

马想斌:现实中,处于权力末梢的官员,看似只是一个九品芝麻官,却是社会构建运作的执行者,直接参与社会各项政策的执行,那么在政策间打折扣寻租的机会就非常多,他们的贪腐机会,遍地都是。最能直接反映这个现象的,就是新闻经常曝出,一个村支书动辄贪腐上千万。

集月音:小官巨贪的出现有一个共同的背景,就是“久居关键岗位”。在位者长年手握实权,对相关业务越发熟练,很容易利用政策和制度的漏洞来进行权力寻租。另外这也方便他培养人脉,形成贪腐圈子。

另外,这与小官私欲膨胀和价值观扭曲也有关。公务员工资多年未涨,同时公务员相对来说也是升迁较慢的职业,因为手上实权与自身政治经济地位之间的差异很大,难免导致其心理失衡,最终走上贪腐之路,用腐败来“补偿”低职位低收入带来的“被剥夺感”。

马想斌:小官跟普通的基层公务员,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维持体面生活都难的,多是指基层公务员,而这部分公务员,没有合适的机会去贪腐。进行大贪的,看似小官,实则是掌握实权的官员。

集月音:基层公务员未必没有利用职务进行贪腐的机会,比如北京市西城区分析“小人物”贪腐案,犯罪主体是财务人员、后勤人员等。他们是绝对的基层,作案模式是虚增报销、虚开发票,或私卖物资、虚报成本,但是这种“蚂蚁搬家”式的腐败最终累积成数千万的贪腐巨款。

李妍:中国有句老话,叫县官不如现管。还有句话,叫山高皇帝远。其实这也是在说,越是在基层,越是掌握着具体的执行权力,就越可能权倾一方,并且难以受到监管和有效制约。尤其是在如今地方经济、城镇化大发展的时候,负责具体事物的基层权力就更是越来越大,如果对权力的制约监督不充分,就会有非常多的腐败寻租机会。

马想斌:小官的贪腐,最坏的结果,不只是贪腐造成社会资本挪用的直接后果,最可怕的一点是,这部分官员经常跟人民群众打交道,他们的言行,代表着官员的形象。所以他们的贪腐,直接导致人们对官员整体的不信任。

堕落的能人更可怕

集月音:曹鉴燎30多年仕途顺风顺水,说明他在贪腐之外,还有过人的工作能力。“能人腐败”成了这些年逐渐凸显的腐败新形式。

马想斌:像曹鉴燎这样的能人腐败,也算不得是新形式。自古以来都是这样,像明朝张居正,绝对的能臣干将,但死后被抄家的时候,也发现是个贪污分子。那些名副其实的“能吏”,并非仅仅是只会贪污腐败的草包饭桶,能通过层层选拔而当上领导的,肯定不是碌碌无为的平庸之辈。

问题实际上不在于贪腐为何多能人,而是能人为什么要贪腐?这里有两方面的原因,一方面,正因为他们的“能干”,在一个权力运作不透明且监督不力的体制下,这样的人才更容易出事。道理很简单,只有能干的人才更有可能发现制度漏洞,才更有胆量突破禁区;而这样一些人一旦走了邪路,其为害的程度一定更深,影响更大。

另一方面,一些犯错的官员会被“保护”起来。前两天我看到一篇文章里写,山西某县开会说,对于那些为了地方发展犯错的干部,要宽容、要保护,对那些纯粹为了个人谋私利的要零容忍。为了保护能干的干部,一些地方在处理违纪干部时甚至会特别强调干部违法违纪的“为公动机”。

集月音:对能力的看法,可能位置不同,定义就不同。比如原抚顺市国土资源局顺城分局局长罗亚平,被称为“级别最低、数额最大、手段最恶劣”的“三最”女贪官。可能她的做派在普通人看来就是凶悍的泼妇作风,但在她的领导看来,她是相当有能力的。

所谓的能力就是胆子大,会演撒泼耍赖的拿手好戏,单位有什么事摆不平,领导都让她出面,所以她成了单位的干将。说到底,她的能干维护的是部门的利益,领导的利益,不是民众的利益。这样的“能人”贪腐起来恐怕是肆无忌惮的。

李妍:绝对的权力导致绝对的腐败。一旦对能人缺乏监督,加上随着地方经济不断发展,能人必然能凭借自己出色的工作能力,找到越来越多地方经济以及个人利益的发展机会。为何很多官员能边腐边升,升一般来说是对他工作能力的承认,腐只是借用工作能力谋求到的腐败机会,所以这两者某种程度上,是必然结合在一起的。另外,对能人来说,激励机制不到位也可能是导致能人腐败的一个重要因素。

集月音:这个现象跟我国目前经济体制转轨的特殊阶段也有关。革除旧束缚,必须要对原有旧制度进行突破,也就是马想斌说的突破禁区,才能迅速地见到效果,比如当年带领国企走出重围的不少领导人,起步时大都采取了非常规的经营手段。当然这于经济发展有益,却于法治无益。因为这会纵容一些人藐视制度,从而陷入违法乱纪的境地。

李妍:这其实与权力运行的不规范有关。在现有经济环境下,其实很多时候的能人就是有打破现有规则,不按常理出牌的智慧和勇气,才促进了一方经济的发展。但这种权力运行的过程,对法治却往往是致命破坏。一旦这种发展模式成为常态,能人官员就会对法治缺乏敬畏,就会突破法治底线进行贪腐。所以现在中央强调依法治国,依法行政,可以说是对权力运行很重要的一种纠偏。

靠规则更要靠制度

集月音:边腐败边升官,曹鉴燎一路从镇党委书记升迁至广州副市长,他成功敛财20多年的经历,对当下的反腐事业无疑是深刻的一课。

李妍:边腐边升,这几乎已成为了官员贪腐的典型特征。问题官员能不断带病提拔,这其实也充分说明了,现在监督官员的制度设计,以及对监督制度的执行依然很不到位。

曹是裸官,相关部门应早有察觉,遗憾的是,没有谁对此较真;曹多次被提拔,担任领导职位多年,干部离任审计丝毫没有发挥作用;他主持新城开放、旧城改造等高危贪腐项目,居然也无人监督过问。说白了,杜绝腐败,如果制度不给力,监督机制不能充分发挥作用,反腐就可能成为空谈。

集月音:我们首先应反思既有制度没能发挥效力的原因。比如有的政策立意很好,但在具体实行过程中缺乏配套执行的细节规定。其次应注意到某些方面仍存在制度缺失的问题。比如土地领域,是腐败高发区,但是至今都缺乏严格、透明的规范来制衡寻租的权力。不把寻租空间堵死,一任倒下去,下任也未必能幸免。症结就在于只抓人,没有抓制度建设。

马想斌:过去这段时间,政府出台了很多有约束力的规则,比如官员请客吃饭不能超过多少钱,但这些都是规则,不是制度。对反腐来说,靠规则更要靠制度。但制度方面,比如广州规定对新提拔的官员,只是有范围的公开。公众外部监督无法跟上,谁能保证内部的监督不会因为能人而对腐败放开一马呢?所以,从根本上说,权力运作不公开透明,腐败就很难从根上清除。

围观

微观

@傅达林

#曹鉴燎腐败的经济学思维#

梳理曹鉴燎腐败的轨迹,无疑有很多值得汲取的深刻教训。但我更关注其所谓的经济学思维,因为自从改革开放以来,主导很多地方党政领导干部的都是这一思维。在促进经济发展的刺激下,不仅学经济学的人大量进入领导干部阶层,其他官员也深受熏染。当经济学思维极端化,官员 的 眼 中 就 只 有GDP,只有各种经济指标。用这种思维作为执政的主导思维,在推动地方发展的同时,也使得权力与资本过度紧密,并对官员个体行使权力产生深刻的潜意识影响,为权力进入交易市场奠定了基础。

经济学奉行投入与产出的效益,始终关注的是如何以最低成本获得最大收益。这原本是市场主体的主导性思维,以理性经济人的假设为前提,每个人都会追求自己利益的最大化。可这种思维一旦运用到当官上,便会将权力导向一个“勾兑”的利益市场,滋生出各种权钱腐败。

@不瘦兄

#三番五次非提拔不可的韧劲,更值得追问#

曹鉴燎“三番五次拒绝组织提拔”,虽然乍看令人费解,细想倒也算是能说通,面对轻车熟路的巨大利益诱惑,以及基层权力寻租空间的强大吸引力,这“提拔”倘若没有更强劲的利益想象空间,拒绝提拔似乎也逻辑能自洽。倒是这三番五次非提拔曹鉴燎不可的韧劲,或许更值得问个清楚。

“眼看他起高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越来越多对于落马官员的各种揭底,让人有一种眼睁睁见证的无力和残酷。即便在曹鉴燎被查处之后,也有曾经的同僚用“雷厉风行、很有魄力”来形容他。一个城市的副市长,坐拥数亿资产,却能轻松瞒过早已明确多年的官员个人财产事项报告制度,妻儿、资产长期布局外撤却无有效、及时的预警,官员财产长期不公开的恶果,不仅是透明政府建设的滞后,更是社会监督的乏力。

(原标题:贪腐标本曹鉴燎)

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