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医教授“王三多”
大河报
王家前六代中,最有影响力的当数王庚贤。
他很早就被父亲王承中带在身边,学习号脉、抓药、采药,经历各种大大小小的医案,长大后协助父亲打理豫茂春医馆。
他曾系统研究傅山《亲主医案》、王清任《医林改错》、李东垣《寿世保园》,一生擅用“血府逐瘀汤”、“少腹逐瘀汤”、“白头翁黄酒方”,医人无数,成就绝学。
新中国成立后,他协同父亲主动捐献医馆医方。之后河南省政府抽调全省名医名家,组成省中医学院,学院集科研教学临床于一体,业界地位很重要。王庚贤被抽调到河南省中医学院,历任教授、主任医师,兢兢业业看病抓药,研究医学。20世纪60年代初,他又以治疗疑难杂症有奇效闻名中原。
改革开放后,他在全国首开中医不孕不育门诊——庚贤中医门诊,为数万家庭圆梦,名列“中原八大名老中医之首”。
他在中医学的治疗经验入选《中国人物志》、《中国当代名人名医志》、《名家荟萃》等辞典中,《名老中医经验集锦》、《中国中医药》收录医案秘方二十多篇。
新郑人难忘“王先儿”
引语
王庚贤有个外号“王三多”,即“秘方多,偏方多,特效方子多”。这源自他的家学渊源,更来自他多年的钻研。
他自己经常用的配方,经典方子只有固定的几个,但中药的神奇是随便加减一两味药材,药理性质就变化了。他的钻研,牢牢把住了中医的脉,灵活自如地运用中药。别人看他的方子,会觉得怪,有时甚至怀疑方子不治这种病,但结果证明这方子就是治,而且治得好治疗得彻底。
王庚贤去郑州前,在新郑县城行医多年。新郑人对其记忆犹新,亲切地喊他“王先儿”。
2014年7月4日下午,我们在新郑老城某居民楼,采访王家老邻居田海庆一家三口。田海庆76岁,田妻冯老太77岁,他们的女儿也是中年人了。
冯老太的女儿道:“很多年前我还是个小女孩,在家门口玩,经常有人打听,王先生在哪?我就跑着给人领到他家去。他家里总是坐着可多人,王先儿早来就早看晚来就晚看,不收费,开了药方让你自己去拿药。”
她讲到的,是王庚贤比较痛苦的一段往事。解放初,王家家业比较大,医馆生意又好,积累较多,虽然王家积极配合土改,上交家产,还是划成富农。一时间不敢行医,生活没着落,以推煤车为生。但老百姓不管这些,还是信任王氏医术,只管找到他家来看病,他也只能应着。
公私合营高潮中,王氏父子把医馆连同一些祖传配方捐给国家,王庚贤被分配到河南中医学院工作,调到了郑州。
但新郑人忘不了他。“附近群众,一说不得劲了,就去郑州找王先儿看,新郑县找不来恁好的医生。”冯老太道。
冯老太说自家掌柜的田海庆的命就是王先儿给救的。
冯老太道:“家里掌柜的有重病,患肺结核吐血发高烧,腿上还有骨髓炎,县医院治不了,说不行了。我去郑州投奔王先儿。他先治好吐血发烧,大腿上拳头大伤口不收口,照常规要在郑州住院十几天,为了给我们减轻负担,他把药弄好交给我回家自己上。他的药,筷子长的药捻,插在创口里,慢慢地竟好了。掌柜的年轻时身体可不好,王先儿给调理好了。现在你看他,精神好着呢。”
王庚贤对家乡故土的情分,年龄越大越深。
在王庚贤老家——新郑辛店乡柳弯村范河庄,进村是条水泥路,300米长。
这条路下面原本是条柏油路,2013年冬天才在原路面上整修水泥路。
“柏油路修于1990年,新郑的公路段段长是父亲(王庚贤)的病人,父亲给段长看好病,他问父亲有啥能帮忙的?我爹就说:要回家,进村不方便,给修条路吧。原本设计的没这条线路,段长特意改了路线。我和父亲捐了3万块,修了300米。当时村庄里哪有柏油路?邻村人都很羡慕。”王广宇道。
老村长王银定,还讲了王先儿帮忙买化肥的事:“一个大队,有15个生产队,化肥尿素十分紧缺,我们属于九队,化肥尿素都是王老先生弄来的。他认识的大人物多呀。”
低调行医,难掩大名
引语
王广宇说:“老父亲很怪很内向,他受打击太多,怕事。总是说够吃够喝就行,有吃有喝不想那么多。”王庚贤前妻生了两个孩子,解放前母子三人莫名其妙暴亡。原因是看病得罪了人。这种得罪,是把不该看好的病看好了。“医生看病,看不好要找你的事。不该看好的病看好了,要你的命。”王广宇叹息。
之后王庚贤再娶妻,妻兄也就是王广宇的舅舅,在新郑是国民党地方官员,庇护着王庚贤平安行医。但解放后,也因此再受打击。“文革时,家中东西全抄干净了”。
屡次打击,使得他极为低调,绝不轻易出头露面。分配到河南省中医学院初期,他几乎把自己彻底隐藏了起来。但他在中医技艺上,却日趋精进。
有一次有个云南苗族人找他看病,他也是名医,身患绝症,听说王先儿,心里不服气就来了。声称看不好病就砸他“神医”的牌子。
把过脉,王先儿说:“如果你吃了我开的药,三天后病不见轻,可以砸牌子。如果你病有起色,医学上我问你啥,你要诚实回答我。我对你也如此。”
苗医改容相见,认为单是他痴迷于医术的精神及宽厚的医德,自己远远不及。
后来苗医病果见好,他陪了王庚贤一年。其间两人交流医学,将各自绝招传给对方。临走洒泪分别。
王庚贤对医学的研究精神,近于痴狂。他出差开会讲学,也会去兄弟单位,寻访疑难杂症病例,努力钻研找出方案。不用说收诊疗费,还常搭进路费、药费。
他为人低调,但架不住医术高超。他曾给一些高官名人看过病,结下情分。这其中,就有河南省原省委书记刘建勋,以及中原大区司令员毕占云。
名诗人苏金伞,1981年得了气管瘤,在北京做了手术。伤口不愈合,又动了两次小手术,仍不愈合,无奈回到河南。
“西医没办法,我只好找中医,有人跟我介绍河南省中医学院王庚贤大夫,说他经验丰富,治好了很多疑难病,不愈合的伤口也治好不少例。”苏金伞在《河南日报》撰文道。
“他看过我的伤口,说可以治好,我就把全部希望寄托在他身上,只要他不丧失信心,我就不动摇。王大夫给我整整治了一年,根据伤口变化情况,随时更换药物,有些药是他自己亲手配制的。他寻找一种昆虫,这种虫的名字叫‘倒退’。他捉虫的时候,用手拍拍沙土,小虫就从洞眼里退出来,走动时也是倒着爬的。他制成一种药面,名为‘倒退散’,疮口逐渐缩小,最后他用白杨树皮熬的药膏,终于使我的疮口愈合了。”苏金伞在文章中道。
“对于疮口愈合,我说不出有多么兴奋,对于王庚贤大夫我说不出应该怎么感激。这样的医生,是应该受老百姓爱戴的。”苏金伞深情回忆道。
就这样,王先儿低调行医却难掩大名。很多大人物也很信服他。
开了全国第一家“不孕不育中医门诊”
引语
上世纪八十年代,王庚贤在业界已享大名,也退了休。
他想到父亲曾寄予厚望的“豫茂春”因时代变迁夭折,想到祖辈们一代代关于“优生胎教”的苦心钻研,决定承继祖辈们未竟事业,将王氏中医不孕不育的研究发扬光大。他想开设一家不孕不育的中医门诊。
想法虽有,难度很大。如开,这可是全国第一家呀。国家能允许吗?政策会有变化吗?王庚贤在犹豫。正上大学的儿子王广宇很支持他,河南中医学院的领导也支持他。
一次偶然的机会,他去北京参加学术交流会,见到卫生部一个老领导,老领导很支持这个想法,一路绿灯。于是,1983年,全国第一家不孕不育门诊——庚贤中医门诊,在郑州人民路八号开业了。
之后,全省乃至全国的病人蜂拥而至,留下了许许多多感人的故事。
美信医院一楼大厅,有一大纸箱和满满两玻璃柜求医问诊的信件。好多信件,写于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信皮信纸都发黄变脆了。随手翻看,所有的治疗案例背后,都有曲折感人的故事。
1994年11月23日,来自鲁山县张官营镇魏寨二组刘某某的来信,信中道:“王教授您好!因为婚后不孕,让一个和睦的家庭有时像乌云密布一样,消失了欢乐。在农村,这种情况竟能让你站不得人前。
“一次偶然的机会,我在杂志上看到了您在郑州的地址,以及您为成千上万病人治疗的情况,抱着特大希望来到郑州。第一次见到您时,您语重心长的话语,给我心中增添了极大的热流,安慰我要好好工作,不要把这点小事放在心上。临走,您给我取了三个月的药,后来又取了一个月的药,现在我妻子竟神奇地怀孕三个月了。我感极万分(原信如此),您挽救了我,挽救了我的家庭。”
1997年8月28日,来自江苏省常熟市色织三厂的陶女士的信:
“王医生,首先我代表我们全家向您表示感谢和深深敬意。两年前我还是一个不孕症患者,偶然的机会在《莫愁》杂志上看到了您用精湛的医术治愈无数不孕患者的事迹,令我这个被医生诊断为怀孕很难、就是有了也保不住的人,鼓足勇气向您伸出了求援之手。
“不久,您寄来了诊断书及药,我按照您的服药方法,按时吃药,虽然药很难吃,有时吃了吐,吐了还得接着吃,且反应不断,呕吐、尿痛、尿血,但是为了一个目标,我强忍着……
“苦尽甘来,三个疗程还没吃完,我就停经了,到医院一检查,阳性。当时,我都激动得哭了。
“1996年11月9日,我剖宫产下一个八斤六两的胖小子……如今孩子已快十个月,漂亮又可爱,身体特棒,简直人见人爱。
“等孩子长大了,我会告诉他:孩子,如果没有远在郑州的王医生爷爷,也就没有你的今天。我将把他培养成材,培养成为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跟您一样为千家万户谋幸福的人。”
信中,还有一张照片,凉席上,一个胖嘟嘟赤条条的小男婴,正努力昂着头,用黑葡萄般的眼睛看着镜头。
媒体报道依稀可见大医风范
引语
王庚贤先生已过世,名医风范,憾难再见。我们翻看以往新闻报道,也能从中感念其人高超的医术,高尚的医德。
来自于1984年《河南计划生育报》的报道,名字是“王大夫配新药我妻痛苦解除了”原报道1500余字。
报道中讲道:我是方城县杨集乡五里庄村的农民。今天,我怀着十分激动的心情,向贵报反映河南中医学院附属医院外科三门诊王庚贤大夫,不辞辛劳,配制新药,满腔热忱地为我妻治病的事迹。请借报纸一角,表表俺夫妇的谢意。
我妻名叫孔爱琴,1983年1月,爱琴自觉到县医院做了女扎手术。由于术后感染,腹腔内化脓,造成刀口长期不愈……虽经多家医院十几位外科和妇产科大夫的积极治疗,效果不好,爱琴身上的刀口越烂越大,脓和水终日不断,给她带来了很大痛苦……
我带着爱人来到了河南中医学院附属医院,经王庚贤大夫检查,确诊为窦道。开始王大夫用中医外用药红升丹进行治疗,每两天换一次药。每次换药王大夫都亲自动手给消毒换药挤脓,用油纱条和油纸捻沾上红升丹下到疮口的底部,周围填紧,这样又腥又臭,他从不计较。为了鼓励我爱人树立战胜疾病的信心,王庚贤大夫给我们讲了经他手治好的许多窦道病的实例,并让将要治疗好的病号谈体会、讲感受。还借了一些书籍让爱琴看,帮助她消愁解闷,增强战胜病魔的勇气。
因我爱人体质虚弱,刀口感染面大,脓和水不断,王大夫看到用红升丹治疗孔爱琴的窦道见效慢,又回到新郑老家采来了中药,亲自动手配制。每天坚持换两次药,与红升丹配合治疗,并内服了一些汤药和中成药。经过一个多月的治疗,孔爱琴腹内流水流脓的现象止住了,又经过一个来月的治疗,窦道缩小了,疮口开始愈合了,病情大大好转……
1991年8月14日,《河南计划生育报》曾报道:
“郑棉一厂干部王某,婚后6年不孕,经碘油造影确诊为双侧输卵管积水,曾在各大医院求治,均无效,经人介绍来到位于郑州市人民路中段的王庚贤门诊部治疗,两月后即怀孕,全家老少激动万分,称赞王庚贤是不孕患者的魔术师。”
报道中还提到:“王庚贤教授原为河南中医学院治疗男不育、女不孕的专家,行医50多年,从1956年起研究输卵管疾病,运用中医理论,研制纯中药制剂治疗输卵管结核、积水以及炎症性不通,积累了丰富的经验。他退休后,办起了这家门诊部,开诊仅4个月,经他治疗的3000多对夫妇中就有半数以上怀孕。王教授的治疗方法具有疗程短、无痛苦、无毒副作用的优点,闻名省内外。”
1994年7月25日的《教育时报》,以“济世神医”为题,对王庚贤教授作了报道。
报道中提到:烟台市年届不惑的何某,患“结核性输卵管不通”,辗转求医10多年,在婚姻即将破裂的时候慕名来到王教授的诊所。一年后,这位40多岁的女性初尝了做母亲的欢乐,感激之余,送来了一面锦旗,上书“送子观音,名不虚传”,执意挂在诊所醒目的位置……
王教授究竟有什么奇方妙药呢?首先,诊断准确。中医讲究望、闻、问、切。50多年的临床实践,王教授把这几个字用到炉火纯青的地步。其次,每一种疾病,都根据不同病因、症状划分为不同类型,对症下药,有药到病除的效果。大多数患者均能在三个疗程内康复。
近六十年从医的最高勋章
引语
王庚贤,庚者:天干第七位,方位吉祥。庚者,继承,创新,更新。贤者:有才能、有道德、有体魄。
美信医院大门上,高悬着庚贤堂三字。庚贤堂,已是美信企业文化的重要构成。“庚贤堂,承中医文化精髓,七代人推陈出新,顺四时,节饮食,调情志,慎医药,承千年岐黄之术,惠天下苍生。”王广宇道。
王庚贤,是王氏医学的传人,是承前启后的大医。人如其名,人不负其名。
庚贤堂,是堂号,是企业文化符号。它所流布的,是对先贤德行的传扬,也是对企业殷殷期许。博采百家求真谛,传承祖训为创新。
在门诊部,王庚贤是个慈眉善目的老人,他接诊和颜悦色,配方力求效果快花钱少。
闲暇时,他最大的享受是翻影集,里面全是可爱的婴儿照片,宛如朵朵鲜花。这是患者喜得孩子后赠给他的最珍贵礼物,也是他近六十年从医生涯的最高勋章。
重男轻女的社会风气中,自然有执意想生儿子的,王庚贤有自己的医学伦理,坚定自己中医阴阳和合的立场,上门求诊的病人一律只治不孕不育、只保生优。凡求生男孩者,常训斥一顿。
他在门诊时,每次药材送来都亲自验看,用鼻子闻、舌头舔、嘴咀嚼。一定要地道的药材。供货商都怕他。药材有差池,和气的他马上变了一个人,大声呵斥。他坚持医道的精深,药材的地道,其中蕴含着对病人深深的情呀。
20世纪80年代末,经济开始转型。治疗不孕不育的民营医院出现很多,不讲医德,乱收费乱检查乱手术,将正常人治成不孕不育,王庚贤对此深恶痛绝。
碰到被同行治坏的病人,他会减免治疗费,说是为同行赎罪。病人没钱的,还是方先开,药先拿。还拿家里积蓄填医院亏空。
这个阶段,他在不孕不育方面医术更为精深。既有祖先传承,又有深厚中医理论功底,他成功探索出了一整套中医疗法,成为这方面公认的专家。他从多见的肾虚型病历入手,自拟鹿茸、山芋肉、杜仲炭、沙苑子等30余味中药组成的补精汤,治疗男性不育症。根据女性不孕半数以上皆因输卵管瘀阻,应用炒山甲、水蛭、金银花等药,活血化瘀疏通管腔,以治其本。
他还按照中医治病原则,重视疾病预防,加强心理调治,避免生活和心理因素引起的不孕不育,降低了发病率和复发率。
他的诊室里有个条幅,写着:“家无子嗣少温馨,何须南海拜观音。”病人眼中,他等同于南海观音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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